京都流民四起,眼瞧着便是中秋佳節,城外的災民卻仍舊過着流離失所的日子,城門口早已經安排了重兵把手,凡是流民,一律不許往城中走。
所有的災民都被堵在了城外,即便如此,也總有一些眼瞧着活不下去的災民冒死或是溜進來,或是趁着動亂時闖進來,城中災民一日比一日多了。
而城外,卻沒有因爲這些湧入城中的災民而減少災民的人數,反倒是還有源源不斷的災民前仆後繼的湧上來,将城門口堵了一個水洩不通,來往京都的馬車被擋在外頭,需得官兵上前開路,方才能夠順利進入城中。
有些災民便會趁着馬車入城之時,尾随在馬車周圍,趁着騷亂而一道入京城,在京城中雖然他們依舊無依無靠,依舊沒有家,可至少能夠靠着百姓們的同情混口飯吃,不至于餓死。
是以,即便官兵每次發現了企圖入城的災民都會對其下重手,仍舊有許多的的災民不顧一切想盡辦法的想要進入城中,隻爲了,能夠活下去。
前兩日,城外便發了一次暴動,起因是有災民趁亂想要進城,卻被官兵發現活活将人打死了,見此,那些災民實在是忍不住了,有些便與官兵起了沖突,一時之間城門口亂糟糟的厲害。
要不是西北南三面的守城官兵緊急前往支援,隻怕暴動一時片刻難以壓制下來。
到底是手無寸鐵的災民,又長途跋涉食不果腹,哪裏比得上正規軍?一場暴動,除了死了幾個災民,于官兵來說,并未有任何身亡之人,隻有一個守城的小兵被打上了腦袋。
那一日,慕挽歌也曾去了城樓上,借着忠肅侯的威名,她可以踏入尋常百姓去不了的地方,即便是重兵把守的城牆,隻要她想,亦可以上去。
站在高處俯瞰着城牆下的衆生百态,慕挽歌隻覺心中無限凄涼,城中的繁華與城外的蒼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站在高強之上,猶如站在了分界線上,一牆之隔,恍若兩個天地。
即便城外災民已經如此的艱難,城中仍舊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樣,那些官員捂着耳朵堵着旁人的嘴巴,不願讓皇帝知曉此番災情鬧得有多麽嚴重,皇宮之中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何知曉,就在天子腳下,亦會出現餓死人的慘狀?
馬車緩緩停下,安甯先行下了馬車,回身去扶慕挽歌,卻見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便輕聲喚了一聲。
聽着安甯的呼喚,慕挽歌才回過神來,她伸手搭上安甯的手,借着安甯的力道下了馬車,站穩身子,陽光照耀在身上,暖融融的,她仰頭看了看今日的天色,淡淡道:“已是中秋了。”
“是,小姐今夜還要參加中秋夜宴呢!”安甯在一旁攙扶着慕挽歌,垂首恭敬回答着。
聽安甯這話,慕挽歌深吸了一口氣,“安甯,今夜中秋夜宴,你不必随我同往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給你去做,也唯有你,我才能安心。”
慕挽歌輕聲說着,安甯不敢違背慕挽歌的意思,忙點頭應下,慕挽歌這才轉身入了院子。
在秦王府耽擱的時間有些長了,慕挽歌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沈氏身邊的張嬷嬷來了兩趟了,聽丫鬟說人還未回來,原是打算回去回禀沈氏的,剛出了小院的院門,便撞見了自遠處走來的慕挽歌。
見着慕挽歌回來了,張嬷嬷頓時笑着迎了上來,口中關切道:“二小姐可算是回來了,夫人怕這院子裏的丫鬟伺候的不盡心,特意囑咐了奴婢前來給二小姐梳妝打扮,左右不見二小姐回來,夫人都着急了。”
宮中夜宴極爲重要,這一日皇帝皇後都會一起出席,屆時上月之後還會帶着衆人一道參拜,所以妝容儀表都需要慎之又慎。
慕挽歌身邊的丫鬟都是她自己選的,并不知曉宮中的規矩,所以沈氏不放心,生怕屆時會出現纰漏,便吩咐了身邊的張嬷嬷前來幫着慕挽歌收拾。
“如此,便勞煩嬷嬷了!”慕挽歌淺淺一笑,由着張嬷嬷攙扶着往裏走,安甯見慕挽歌進去了,便吩咐兩個小丫鬟道:“你們近前伺候着,做事都仔細些,張嬷嬷平素跟着夫人身邊,眼裏可容不得沙子。”
兩個小丫鬟誠惶誠恐的應下,安甯這才去了庫房,将這些時日夫人也好侯爺也罷送給慕挽歌的貴重之物一一清點,留下那些極爲重要的,旁的都收斂了用包袱裝着拿了出去。
她并未走平日裏走的南偏,而是走了另外一道極少走的偏門,因此稍微繞了些路,穿過拱門來到後花園處,因着天寒的緣故,這院子裏的花草凋零的厲害,一眼望去,盡是光秃秃的,少了生機多了幾分蒼涼。
安甯四下裏瞧了瞧,見并未有人見着她,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轉過怪石嶙峋的假山,便是一處小小的門,守門的婆子認得安甯,遠遠瞧見了便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小門,盡量安靜不出任何聲響。
“姑娘此番出去多久?”那婆子似是習慣了安甯偶爾的出去,并未對一個丫鬟匆匆自後院的小門出去有任何的奇怪,隻詢問安甯何時回來,好給人留門。
安甯想了想,方才道:“小姐回來時我便回來了,還是像從前那般,我叩門三聲,你便開門放我進來,嬷嬷放心,吃酒的錢我不會忘記,回來定孝敬嬷嬷。”
那婆子連連擺手道:“姑娘說的哪裏話,不過是舉手之勞,姑娘便是不給吃酒的錢,我還能将姑娘關在外頭不放行不成!姑娘快些走吧!時候不早了。”
那嬷嬷說着四下裏瞧了瞧,安甯側身出了小門,那婆子匆匆上前打算關上小門,還未等她将門栓插上,便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婆子一驚,手中的門栓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嬷嬷這是在怕什麽?莫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此刻被我瞧見了心中慌亂不成?”說話的女子着了一身藕粉色的衫子,内裏是鵝黃色的長裙,頭上帶着銀簪子,一半烏黑的發絲挽在頭上,一半垂在身後,風自敞開的小門吹進,吹的那女子身後的發絲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