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紅方那幾顆可憐巴巴的棋子,不知怎地竟然來到黑方的地盤!
一帥,一相,一車而已……卻面對着黑方宛如千軍萬馬的氣勢壓迫,被狠狠逼迫在一處極小的空間内。
此時!
黑方已是悍然落下殺招!
“卧槽馬!”
懂得象棋基本規則的,一眼就看得明白!
這一記卧槽馬,乃是絕殺,無解!
這時候,紅方的一相起不到作用,一車卻孤懸于外。
大家都看明白了!
這卧槽馬,正是喻示着項莊的那必殺一劍!
可是……
萬沒想到的是!
就在這幾乎無可改變的局面下,黑方竟然有一枚“士”,晃了晃身體,強行支了起來,擋住了自家馬的前進方向。
它抖落身上的黑色外殼,竟然露出紅色的内在!
這?
現在的項羽,可是相當于象棋頂級大師。
所以看棋局,對他來說更加直觀!
但……怎麽還有這種操作?
自己的一個士,叛變了??
項羽目光牢牢盯在那枚奇怪的棋子上,怎麽看怎麽别扭!
既然是對方的子,還在這樣重要的位置上,吃掉它就是了啊!
但是……畫面中,并沒有。
鴻門宴中的項羽,還是樂呵呵地笑着,絲毫不以爲意。
緊接着!十萬火急的局面下,張良被迫離席,找來了樊哙!
樊哙将生死置之度外,吃了項羽一個豬肘子。
然後,劉邦借着上廁所的機會,就此逃之夭夭!
鴻門宴,一曲終了……
項羽呆呆地看着熟悉的畫面,看着畫面下的棋局。
必殺的機會,被自己輕輕放過。
而那枚已經跳反變成紅色的“士”,自己居然也遲遲放任不動。
哪有這麽下棋的?
項羽皺起眉頭,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這是他被張凡灌輸的象棋頂級大師記憶的一種本能的反應。
“唉!如此看來……是……孤錯了!”
張凡用這種直觀的方式,終于讓項羽看得更加清晰,首次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悶悶地說道 :“鴻門宴上,不該放那厮離開!”
“一開始,你就錯了。”
張凡見項羽認識得還是非常淺薄,歎息道:“鴻門宴時,霸王擁兵四十萬,天下無敵。”
“劉邦,你想要饒過也好,想要動手也罷,都是你的自由!”
“可你……面對劉邦的乞求,竟然還去解釋了一句‘都是你手下的曹無傷造謠’!”
“這句話!賣了曹無傷,還是小事!但是格局卻太過狹窄,哪還對得起‘霸王’二字?”
“霸王啊!彪悍的人生,何需解釋!”
“鴻門宴,就從霸王的這一句解釋開始,已經落了下風!”
張凡的話,項羽似乎還是不完全懂。
但是棋局上空,風雲變幻,很快又有一幅畫面緩緩浮現出來。
大火!
非常熟悉的大火!
項羽一愣,皺眉道:“這是鹹陽宮啊!難道我燒鹹陽宮!也有錯了?”
剛才鴻門宴,他實在有些無可辯駁,畢竟是他親手放過的劉邦,把自己逼迫到了絕境。
所以他在張凡面前首次低頭,其實也是大大違背本性。
視面子超過生命的西楚霸王,這會兒看到鹹陽宮大火,立刻想要找回剛才的場子,厲聲叫道:
“孤!剿滅暴秦!爲我楚國複仇!這又何錯之有?!”
唉!
張凡有些憐憫地看了這位神勇無雙的霸王一眼。
歸根到底,最多隻是一員猛将罷了!
正如無數史學家分析的那樣,即便鴻門宴沒有項伯,即便劉邦死在那裏,不再有漢朝。
但是這個項羽……永遠不可能擁有天下!
沒了劉邦,可能會有張邦王邦,取而代之,照樣要奪了項羽的江山。
項羽其人,格局小到令人難以置信,最合适的位置,就是做個開疆拓土的虎将而已。
曆朝曆代,能夠開創基業,并且成爲一朝霸主的,俱都是大格局的政治高手!
李世民!趙匡胤!朱元璋!甚至努爾哈赤憑十三副铠甲起兵,都敢觊觎威武大明!
而項羽……他擁有五萬破四十萬的恐怖軍事能力,但給他擁有四十萬雄兵,他反而不會玩了……
此人,擅長打逆風局!但是不能接受失敗!
所以悲劇早已注定,其實與鴻門宴無關。
烈火熊熊,焚盡鹹陽宮。
火光中!卻陡然映襯出一張張蒼白、驚恐、絕望的面容!
與此同時,凄厲痛苦的哭聲,從大火中隐約傳了出來,聽得項羽渾身不舒服。
“張凡!”
項羽揮動手中霸王槍,似乎要将那些煩躁的感覺盡數揮去,質疑道:“鹹陽宮中已沒什麽活人!哪來的這些怨魂号哭?這!莫不是搞錯了?”
唉!
張凡無語。
對這個始終一根筋的大個子,真的是連暗喻都用着費勁。
“霸王,你看看清楚……”
無奈,張凡隻得讓畫面表現得更清晰一些!
那些面容,更加活靈活現,甚至連身上的服飾也看得明白。
呃!
是關中的百姓?并非鹹陽宮中的那些侍從?
項羽皺起眉頭,還是不解其意。
好吧,你真的赢了……
張凡心想,我好端端一個節目,被你搞得毫無深意,什麽都得我這個主持人說出來。
霸王你太坑,我要掉粉你曉得不?
“你……真的以爲,燒掉的是一座鹹陽宮而已?”
張凡正色道:“不!你燒掉的是關中百姓的希望!你燒掉了他們對未來全部的期盼!”
“對百姓而言,是秦人坐天下,還是你項羽,或者是那劉邦,他們其實根本不在意!”
“他們所求的,是一個太平,是有衣有食,是能夠安居樂業,是可以保全性命……”
“可是你看看現在的鹹陽城吧!”
“黑暗!陰郁!肅殺!”
“你項羽來到這裏,帶來的不是和平的希望,而是一場恐怖的災難!”
“失民心者,失天下!”
“劉邦能笑到最後,正是因爲仁者無敵這四個字!”
什麽?
項羽頓時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大聲叫道:“仁者?!”
“那卑鄙小人!能算什麽仁者!”
“孤!曾經在陣前用劉邦的父親威脅,你猜他怎麽說?”
身高八尺的霸王,仿佛是終于找到了張凡的錯漏,又要急着跳出來辯駁一番。
張凡看着他,放棄了最後的一絲僥幸。
他,到現在,還是什麽都不明白……
于是張凡輕輕搖頭,淡淡說道:“劉邦當時說,我們約爲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你要是把你爹給煮了,别忘了給我也分一碗肉湯喝!”
“對啊!”
項羽一拍大腿,就跟終于吵赢了一樣,叫道:“這種禽獸不如的人,能叫什麽仁者?孤對自己的部下,那都是……”
他一連串說了好多,卻發現張凡隻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還是不明白……
“人至賤,則無敵。”
張凡歎息道:“劉邦逃難落魄的時候,不顧親爹,不顧老婆,不顧孩子……可謂是冷血無情!”
“可是!這樣的人,在殘酷的戰争中,卻極少有屠城這種行爲。”
“劉邦入鹹陽,秋毫無犯,财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
“所以你猜,他是爲了什麽?”
“而反觀将軍……你是怎麽做的?”
“屠襄城,坑殺全城平民!”
“屠城陽,殺全城平民!”
“屠新安,坑殺秦朝降兵二十萬!”
“鹹陽大屠殺,殺戮關中平民無計,大燒,大殺,大劫掠,大掘墓!”
“破齊大屠殺,坑殺田榮降卒數目不詳,大劫掠大燒殺,逼反複辟後的齊國!”
“霸王啊……”
張凡歎息道:“劉邦,是個極其可怕的對手!他在任何亂世中,都能夠成爲其中的佼佼者!成爲問鼎天下的有力競争者!甚至勝出!對這樣一個強大的人,你卻始終不放在眼裏,直到現在……”
“你若不敗,豈有天理?”
張凡一句句說着,天下棋局竟然也随之變化!
隻見棋盤中的紅黑之勢,竟然已經随着上面的鹹陽宮大火,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轉化!
紅方的勢力原本極小,卻似乎被熊熊大火燎原,映紅了山川草木,映紅了大地蒼天!
而反觀黑方這邊,本來壓迫性的勢力,居然在此消彼長之下,漸漸有被拉平的趨勢……
這!
項羽晃晃腦袋,倒是看得懂棋局,但是卻看不懂天下!
我!燒了一場大火,就讓黑方被燒紅了?
這……算是什麽古怪?
但!即便如此,天下棋局中的大勢,黑方依然占據牢牢的優勢!
雖然在黑方陣營中,那依然通紅的一枚“士”,顯得格外紮眼。
“記住這個士!”
彈幕中有人迅速叫道:“他代表着項羽身邊的項伯!這個人……以後還要騷操作!”
其實……騷操作豈止是一個項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