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轼捧着土豆,如獲至寶。
張凡看着蘇轼,心有所感。
本來是想請這個可愛的老頭好好吃一頓飯的,可他在盡享口腹之欲的同時,竟然還念念不忘國計民生,從一顆土豆,明顯流露出激蕩的情緒。
既然如此,張凡便索性把這東西,當做是來自千年後的饋贈,送給蘇轼。
之前無數次證明,自己借助系統穿梭,不論做出什麽改變,曆史自會完成修正,或許這也正是那個神秘的系統在發揮作用。
所以,土豆這種堪稱逆天的食材,應該無法真的提前六百年在宋代盛行。
但那又怎麽樣呢?
至少,現在的蘇轼得到它,高興得像個表白成功的毛頭小夥子。
這個集儒、釋、道于一身,在醫學、飲食、天文、地理、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都有深厚造詣的“全能冠軍”,可以說已經開始了生命的倒計時。
華夏上下五千年,從沒有一個人,能像蘇轼一般,長袖善舞,在無數領域都達到了舉世矚目的高度,甚至曆經千年也無可超越。
深厚、廣博、诙諧,有無與倫比的智力,有天真爛漫的童心。
《典籍華夏》做到第六期,盡管每一期主題人物的選擇都花費了很大的心思,但是這一次,張凡真的不舍得告别這個天真淳樸的東坡居士。
然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蘇轼在泥土裏興高采烈地挖着一顆顆土豆,絲毫不顧飛濺的泥土弄髒了他嶄新的袍服。
然而當他興奮地一轉身,卻已經不見了張凡的身影。
一愣,蘇轼直起腰來,手中捧着的土豆咚咚咚墜落到地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蘇轼,再也沒有見到張凡。
相見時難别亦難!
蘇轼的一生即将走完,意味着這一期的典籍華夏也進入尾聲。
相見,或許不如懷念。
張凡其實從未離開,隻是在虛空中化作一個淡淡的影子,繼續看着蘇轼的一言一行,似慢實快地走向那個令人遺憾歎息的終點。
徽宗即位後,蘇轼被調廉州安置、舒州團練副使、永州安置。
1100年,逢天下大赦,複任朝奉郎。
可是就在北歸途中,建中靖國元年,七月二十八日……
不過這最後的幾年,張凡雖然沒有現身,蘇轼的身邊卻多了一樣令他快慰平生的物事。
酒!
因爲張凡記得,蘇轼說過: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将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故國其實指的是故鄉,然而蘇轼被發配到遙遠的儋州,故鄉難回。
年華雖然早已不在,有詩有酒,是張凡給予這位偉大文人的最後贈禮。
茅台、五糧液、西鳳、郎酒、洋河大曲、泸州老窖、衡水老白幹、牛欄山二鍋頭……
以現在張凡掌控系統的權限,搬運這些東西,已經幾乎是毫不設限!
嘗嘗吧!蘇學士!
這些都是後世的好酒,晚輩請你喝個夠,詩酒趁年華!
虛空中,張凡看着醉态可掬的那個永遠可愛的老頭子,數度眼眶濕潤。
到後來,各類紅酒、啤酒、黃酒、養生酒,紛至沓來,有的蘇轼淺嘗辄止,有的則意外地令他愛不釋手。
生命中的最後四年,真正做到了“但願長醉不複醒”!
也終于,到了最後要分别的時刻。
建中靖國元年,七月二十八日。
因爲年老多病,旅途勞頓,蘇轼卒于常州,享年六十五歲。
彈幕靜默,後世億萬人爲天下第一文人送别!
而張凡看着躺在床上,雙目微閉,漸漸陷入長眠的蘇轼,神色平靜,在虛空中忽然打坐,面前多了一具古樸的琴。
呀!
他,還會彈這個?
寥寥幾個熟悉張凡的人,紛紛驚訝。
然而琴聲已經铮然響起,韻味十足,令更多人一下子就沉醉其中,竟是生平從未聽過的絕妙琴音!
宋代喜琴,古琴被稱爲國樂之首。
宋太宗趙匡義,身邊有号爲“鼓琴天下第一”的朱文濟,将古琴從七根琴弦,增加到九根。
宋徽宗趙佶設立“萬琴堂”,搜集南北名琴。
自古以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于是在宋代,有人爲了追求其中玄奧,閉關十年,“積十年不下山,晝夜手不釋弦,遂窮其妙”!
宋代有名的文人,比如範仲淹、歐陽修、蘇轼、姜夔等人,都曾經是著名琴師的學生,對此道多有偏好。
這也正是張凡最終選擇撫琴一曲,送别蘇轼的緣由。
古琴聆韻,文曲歸天……
淙淙琴音,仿佛靜水流深一般,淌過億萬觀衆的心田,輕而易舉地撥弄無數心弦,将音樂的奧妙盡情展示。
在系統的輔助下彈奏的一曲琴音,對當今音樂界會帶來怎樣的震撼和沖擊,這時候的張凡并沒有過多顧及。
他仿佛可以看到蘇轼的身體上,一道隐隐的靈光已經浮起,在空中漸漸凝成人形。
依稀便是蘇轼的模樣,更神奇的是,靈光化形,卻可以看到始終隐身在虛空的張凡。
于是,那道虛影拱了拱手,欲乘風歸去。
“琅然,清圓,誰彈,響空山。”
張凡以琴音挽留,口中吟誦道:“無言,惟翁醉中知其天。月明風露娟娟,人未眠。荷蒉過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賢。”
嗯?
那道影子似是微微顫抖,想要糾正張凡的錯誤。
這的确也是蘇轼的詞,但其中說的“醉翁”,卻是蘇轼的老師歐陽修呀。
這個時候,爲何……
哈哈!
片刻,那影子晃了晃,竟然能看到清晰的笑意。
有什麽關系呢?
誰是醉翁?
老師是醉翁,而我這些年,又何嘗不是大醉三千場,不願訴離殇……
蘇某!亦是醉翁!
铮!
琴音響動,張凡知道蘇轼已經與自己的心意相通。
于是,他手中撫琴,口中繼續吟誦道:
“醉翁嘯詠,聲和流泉。醉翁去後,空有朝吟夜怨。”
“山有時而童颠,水有時而回川。”
“思翁無歲年,翁今爲飛仙。”
“此意在人間,試聽徽外三兩弦……”
一曲終了,靈光散去,化作空中璀璨的星辰,将文采斐然的星光,永遠灑落人間。
呼!
億萬人陷入送别的哀傷氣氛,但也有不少人偷偷看了看時間。
距離第六期《典籍華夏》結束,應該隻剩下最後三兩分鍾。
不敢來個兩小時的麽?
張凡!你咋還越來越短了?
雖然心中吐槽,但所有人其實明白,蘇轼靜靜躺在那裏,這期節目當然也到了終點。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張凡将面前的古琴一推,站起身來,從空中拾級而下,仿佛踏着無形的階梯。
星光灑落在他身上,仿佛是東坡先生未竟的話語。
億萬雙眼睛,看着張凡,看着那些星光,或釋懷、或坦然,接受了相聚,也便原諒了離别。
星光變幻交織,如纖雲弄巧,将光與影巧妙地編織成那個熟悉的書架,依然頂天立地,矗立在張凡身後,也預示着這場離别的最終到來。
張凡手中的典籍,緩緩合上,再輕輕拂去封面上曆史的塵灰,轉身小心地重新置于架上。
随着這本書的回歸,書架陡然間光芒大盛!
日光、月光、星光!
無數光線縱橫來去,如山嶽一般聳立的巍峨書架,轟然坍塌,如山崩地裂一般紛紛而落,散亂的光芒看似雜亂無章,卻暗合天道!
光芒奪目,令人不敢逼視!
待光華斂沒,重新恢複視線的時候,恢弘的書架已經完全不見,唯有星光彙聚而成的四個字:
典籍華夏!
下一刻,典籍華夏也漸淡,消散,湮滅。
然而,本來随之一同淡去的張凡,卻在所有人準備高喊着“生産隊的驢也不敢這樣休息”的時候,突然跨前一步,身形重新清晰!
臉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張凡伸手一抓!
即将徹底散去的“典籍華夏”四個字,被這一抓之下,剛好抓到了“華”字的半邊!
嗯?!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還沉浸在哀傷送别情緒中的億萬觀衆,齊齊一驚!
PS:别了,東坡居士。
今天有些雜務耽擱,白天沒有碼字空間,晚上保基礎更新量,然後剛好到了過渡和開啓下一章的時候,明天看情況,如果節奏順利就補今天的,如果不順利,可能會連續幾天三更。
質量第一,請諸位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