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期《典籍華夏》,珍貴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畫面中,已經貴爲一國皇後的武媚娘,痛哭失聲,匍匐在張凡腳下,将所有的忏悔和痛苦,毫無保留地發洩出來。
凄厲的哭聲中,張凡始終靜靜地站着,臉上偶然掠過一絲感喟的神情。
之前,從沒有哪個曆史人物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
身陷囹圄的嶽飛,前途未蔔的朱元璋,行将就木的孔子,屢遭貶谪的蘇轼,都不曾有過。
但是現在,三十二歲的武媚娘,釋放心中所有沉積的陰郁,哭得像個可憐的孩子。
張凡沒有刻意阻止她。
或許,女人終究是女人!
哪怕這恐怕是華夏曆史上最爲強悍的女人,沒有之一,但在她内心深處,依然有最柔軟的地方,她對于那樁生平恨事,永遠都無法忘記。
鏡頭漸漸拉遠,張凡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不忍,然後将右手輕輕擡起。
随着這輕輕一托,依然還在哀哀痛哭的武媚娘,竟然被憑空托起。
可是!
地上那個痛哭到渾身顫抖的女人,竟然還在!
兩個武媚娘?
億萬觀衆一驚,還沒來得及發出疑問,就隻見張凡和地上武媚娘的身影,漸漸變得空虛悠遠,仿佛是化作了一幅半透明的圖畫,成爲背景,痛哭的聲音也漸漸遠去,直至完全不可聽聞。
而與之對應的,那個從地上被擡起來的武媚娘,則已經收拾起所有悲傷的情緒,穿着華貴的皇後服飾,一步一步,邁向大唐最神聖的宮殿。
這一走,便是十年!
從公元655,到公元664!
這十年間,當然是風雲變幻,絕不平靜。
在張凡如夢似幻的運鏡技巧下,以那個衣着華貴的武皇後爲主視角,用一場場剪影般的演繹,将那一段時期大唐朝堂上的風雲,一一展現出來。
首先,獲得初步勝利的唐高宗李治,乘勝追擊,與新皇後武氏配合默契,聯手将長孫無忌、于志甯、韓瑗、來濟等人削職免官,貶出京師!
至此,李治基本實現了君主集權。“廢王立武”事件沉重打擊了關隴貴族,自魏晉南北朝以來皇權不振的情況被改變,對華夏曆史産生了非常大的影響。
飛鳥盡,良弓藏。
似乎有理由相信,李治原本的打算就是這樣。
既然已經大權在握,沒有哪個皇帝心甘情願還想要放權,尤其是放權給一個女人。
但是……《典籍華夏》裏的一個特寫鏡頭,用最精簡的畫面,表現了彼時唐高宗深深的無奈。
那一次,因爲風疾發作,李治頭暈目眩,竟然在批閱國事的時候當場暈倒!
通過彈幕裏無數真僞專家的科普,所有人都明白了,唐代所謂的風疾,其實就是現代常見的高血壓、腦血栓。
那這個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即便是現代,這種病發作起來,倘若救治不及時,也會跟小品裏“吳老二”似的,連走路都費勁。
更何況,那可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代!
病情越來越沉重的李治,面臨人生中極爲艱難的抉擇。
身體不行,分權不可避免。
那麽分給誰?
朝廷重臣?
顯而易見,那必定會造就又一個“長孫無忌”!
李治自己費盡心思才奪回權力,當然不願意自己的兒子重演一遍這樣的過程。
這時候他将目光望向那個最初拟定的“工具人”,似乎越看越覺得靠譜。
但即便是聰明的李治,終究也沒有前後眼,沒法完全看清未來。
他沒想到這個工具人是如此強力!他更沒想到這個工具人是如此長命!
然而當武則天漸漸參與朝政,表現出越來越強大政治智慧的時候,病情越來越重的唐高宗,隐隐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于是公元664年,秘密安排宰相上官儀起草廢後诏書。
這時候,後世億萬觀衆,再次看到了那張密布在大唐宮廷内外,已經恐怖得無所不至的強大信息網絡!
很多年前,武媚娘就是這巨網中的蜘蛛精。
她精心打造的情報系統,再一次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廢後诏書墨迹未幹,武後已經發覺,并且直接找到唐高宗李治,一番軟硬兼施……
李治猝不及防,選擇賣隊友!
上官儀涼了,而武媚娘也是驚出一身冷汗!
她意識到,自己再度面臨危險,如果不能制止大臣和皇帝之間的單獨聯系,像這次的事件,随時可能再次上演。
這最後的一步,她終于還是借着這次險些廢後的機會,正式邁出去了!
畫面中,在神聖威嚴的朝堂之上,唐高宗正襟危坐。
可是這一天!他身後卻立起一道珠簾!
珠簾後面,是表情肅穆,喜怒不形于色的女人,與皇帝一同,接受文武百官朝拜!
據《資治通鑒》記載:自是上每視事,則後垂簾于後,政無大小,皆與聞之。天下大權,悉歸中宮,黜陟、殺生,決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謂之二聖。
史稱:二聖臨朝!
或許《資治通鑒》的說法并不嚴謹,這時候的武後,尚不能完全讓“天子拱手而已”,但這必定是武媚娘一生中光彩奪目的一筆!
億萬觀衆同時駭然發現,那個作爲背景的,始終匍匐在張凡腳邊哀哀痛哭的武媚娘,不知何時,哭泣漸漸止歇,同樣從地上慢慢地爬了起來,最後深深望了張凡一眼,然後邁步向前,與珠簾後面聽政的武後,合爲一體!
嚯!
這?
這奇異的畫面,蘊含着怎樣的深意,讓許多觀衆迷惑不解。
爲什麽會有兩個武則天?
先分後合,要表達的是什麽?
是說這重要的十年間,武則天内心始終都還記得那個可憐的安定公主?
所以到二聖臨朝的時候,她已經可以放下那段慘事了麽?
還是說,另有所指?
越來越多的目光望向張凡,希望這位主持人能夠給出一個官方的解釋。
張凡微笑,看着兩個武媚娘合而爲一,竟然也邁步向前,徑直來到朝堂上,面對着唐高宗的背影,竟然一伸手,拉住了垂簾聽政的武後左手!
我去!
這!這又是要做什麽?
猝不及防的舉動,令彈幕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