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似乎一下子變得極爲壓抑。
配合着從未聽過的低沉BGM，甚至讓許多觀衆光是看這幅幾乎靜止的畫面，便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這就是《典籍華夏》能夠迅速征服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厲害之處！
每一個演員，每一個鏡頭，每一個細節，甚至每一次背景音樂的切換變化，全都能夠做得恰到好處，讓業内最苛刻的專業人士都隻能歎爲觀止。
就比方說這個配音吧！
據說到目前爲止，根據統計，《典籍華夏》一共出現了三十八首從未在世界上出現的音樂。
這不包括《虞兮歎》、《谪仙》這種網絡上流傳已久的歌曲。
三十八首，全都是原創？！
而且每次出現的時機都是那樣完美，最大程度地配合了畫面展示，往往音樂一起，便是一片淚如雨下！
這到底是什麽實力？
在五丈原的中軍營帳中，諸葛亮認可了張凡的身份，也從張凡口中，聽到了三十年後蜀漢亡國的命運，以及最終三分一統的未來。
這位五十三歲卻已經“鞠躬盡瘁”的蜀相，久久沉默。
但最終，他竟是沒有再爲此歎息。
“張凡。”
諸葛亮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仿佛第一次正式打量着張凡穿着的“奇裝異服”，但最關心的問題卻并非遙遠的後世，而是遙遙一指司馬懿駐兵的方向，沉聲道：“那司馬昭，是司馬懿的什麽人？”
“司馬懿次子。”
張凡很快答道：“時人有雲：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分兵派遣鍾會、鄧艾，滅亡蜀漢的，便是此人。”
“司馬氏得國，是爲西晉。”
諸葛亮雖然老邁，但剛才張凡說過一次，便記憶無誤，此時又問道：“曆經亂世，終于一統。那晉人，想必是有些太平日子了？”
“不，哪有什麽晉人？”
張凡卻搖頭道：“即使在一千八百年後，泱泱華夏，萬裏神州，依然由漢人統領！我們書寫漢字，我們講述漢語，我們以漢爲名，自稱漢人！”
啊！
這一次，諸葛亮悚然動容！
雙眼中原本黯淡的神光，再一次驟然明亮，死死地盯着張凡，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置信。
怎麽可能？
其實，那個苦苦支撐的大漢王朝，早已亡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候？還是後來“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的時候？還是後來他兒子曹丕逼漢獻帝退位的時候？
既然如此，爲何這個張凡卻說，一千多年以後，神州依然由漢人統領？
還……哪來的漢人？
“維天有漢，鑒亦有光！”
張凡望着這位籠罩在無數神話光環中，此刻卻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蜀相，鄭重拱手，道：“漢之廣兮，風波四起，漢之深兮，其堤莫量！”
“秦王掃六合，開創華夏大一統！倘若假以時日，天下臣民必定會以‘秦人’自居！”
“可惜……秦帝國敗給了時間，二世而亡。六國故民念及被秦朝橫掃的凄慘，自然不可能自稱秦人。”
“其後，楚漢争霸，漢高祖劉邦勝利，大漢王朝一統中原！”
“然而，同一時期，隔壁匈奴亦是最強大的時代，首領冒頓單于打下了南起陰山、北抵貝加爾湖、東達遼河、西逾蔥嶺的強大匈奴帝國，一統北方草原。”
“白登山一戰，劉邦險些喪命！”
“爲了和平，漢朝開始便陷入屈辱，以和親換和平，漢家王朝的公主，似乎成了消耗品，但匈奴的鐵騎卻似乎并沒有因此而停下腳步。”
“劉邦雄才大略，卻終其一生都未能解決此事。他的兒子沒能解決，孫子也沒能……”
“可是到曾孫一代的時候，丞相應該知道，他叫劉徹，後世稱之爲漢武帝。”
“憑借文景之治的底蘊，漢武帝統治下的全體漢人，全民養馬，隻爲了一舉洗脫數十年來的莫大屈辱。”
“衛青，收複河套！”
“霍去病，萬騎出隴西！”
“漢武帝禦駕親征，終于一戰成名！将‘漢人’的威勢威風，真正打了出來！”
“其時，犯我中華天威者，雖遠必誅！”
“接下來劉氏王朝統治中原數百年，周邊勢力無法與漢王朝抗衡。面對不敢來犯的外族，以‘漢人’自稱，開始成爲令所有人驕傲挺起胸膛的無上榮耀！”
“從西漢到東漢末年，漢王朝的統治持續了407年，文明也發展了407年。四百多年的時間足夠培養出民族認同感，因此後來雖然漢朝氣數已盡，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卻并未忘記舊日榮光。”
說到這裏，張凡赫然注意到，對面諸葛亮渾濁老邁的眼眸中，晶瑩閃亮，終于怔怔地落下淚來。
那個時代，群雄并起，爲了重現大漢榮光的，皆一時翹楚人物！
而諸葛亮，正是其中最優秀的人才之一！
曹操也是！隻不過有些人走着走着，大約就忘了初心，而曹操終其一生卻沒有稱帝，其中緣由，令史學家争論不休。
氣數已盡，卻并未忘記……
這幾個字，無比精準地說中了諸葛亮内心深處，令他再也無法壓抑洶湧的情感和多年來沉重的壓力，竟在這一千八百年後的後輩面前，縱情一哭！
然而，張凡頓了一頓，卻繼續講述下去。
“三分一統之後，西晉、東晉、南北朝，中華大地分合不定，連年戰火。這讓黎民百姓更加懷念之前大漢的風華，除了沿用華夏名稱，以及偶爾使用一時的‘晉人’、‘蜀人’、‘吳人’之外，依然習慣于自稱爲漢人。”
“怎麽會？”
諸葛亮愕然，忍不住插口道：“三國俱滅，歸于一統，爲何還有戰火不絕？”
“……”
張凡輕輕歎息，目光中流露出哀痛的神色，低聲道：“西晉政治腐敗，以至于民不聊生。終于在八王之亂後，使五胡亂華！”
“那是大漢民族的一場災難，血腥、黑暗、幾乎走到亡國滅種的境地。”
“後世學者，将那段時期稱爲‘中原陸沉’、‘神州陸沉’、‘中原淪陷’……”
“五胡亂華之後，兩千多萬的漢人人口，銳減到不到四百萬人！漢人被胡人視爲奴隸，甚至是作爲食物，被稱之爲‘兩腳羊’。”
“倘若不是有冉闵、倘若不是有‘殺胡令’，恐怕漢人的血統，可能因此而絕！”
這！
配合張凡低沉的語調，背景音樂也變得極爲低沉悲怆，仿佛從這字裏行間的講述中，能夠窺見那個漢民族最爲黑暗的恐怖時期。
于是，不隻是諸葛亮連連動容，就連正在觀看《典籍華夏》的億萬觀衆，也都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