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編鍾架下,左首第三位,背影窈窕曼妙,赫然是一位妙齡女子。
鼓瑟擊缶的聲音漸輕,第三人和第四人竟然同時轉過身來。
相視一笑,竟是情意纏綿!
那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尚未來得及讓人驚歎,便各自從懷中取出小巧玲珑的樂器,悠揚的聲音驟然揚起。
這一次,可不像是先前趙王和秦王那樣毫無配合。
嗚嗚嗚……唿唿唿……
女子手裏好像抱着一堆管子,将朱唇湊上去輕輕吹奏,便能發出清晰透亮、音域寬廣的樂聲。
衆人雖然大多不認識這東西,但驚歎于它的感染力,紛紛側耳聆聽,臉上露出激賞的神色。
而她身邊的男子,則将一根單管豎在胸前,雙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地靈巧彈動,便有樂聲傳出,與先前女子奏出的聲音相襯,配合得親密無間。
“箫!這是箫!”
這東西倒是很多人都認得,尤其是《射雕英雄傳》大火之後,東邪黃藥師的一句‘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箫’,令無數武俠迷津津樂道。
後來改編的各種影視劇裏,不同扮相的黃藥師,手中都少不了一支碧綠的玉箫,剛好與這時候畫面上男子手上的東西十分相似。
那麽,這個吹箫的是誰?
該不會真是東邪吧?
答案并不遠,因爲那女子手中的樂器,先被識别出來。
笙!
那多管的樂器是笙!
那麽這兩個情意纏綿的男女,也就有了唯一的指向。
弄玉吹笙!蕭史乘龍!
美妙的音樂,古老的傳說。
那一天,長空如洗、明月皎皎,弄玉又吹奏起“鳳凰鳴”的曲子來。樂聲回蕩夜空,如天上仙樂。忽然,她聽到一陣袅袅的洞箫聲,似乎從東方天際飄忽而下,分明和自己的曲子相和相鳴。過了一會,隻見東南方天門大開,傾瀉樓台,五光十色,一個美少年跨着彩鳳,翩翩降落。
這位少年說:“我叫蕭史,本是神仙,因爲和你有緣,才應曲而來。”他們兩人——應該說一人一仙,在鳳凰台切磋音樂,十分情投意合。蕭史不愧是神仙,箫音所達數百裏。一曲奏完,引來彩雲缭繞;二曲奏完,引來赤龍飛舞;三曲奏完,引來鳳凰和鳴。滿朝文武和凡夫俗子都趕來看這千年不遇的景象,被仙界的光芒和超炫的音樂籠罩、震撼。
此刻電視機前或是直播間裏的億萬觀衆,很快就沉浸在這奇特的創意裏,被華夏古老樂器發出的悠揚音色所吸引,一時俱醉。
沒想到,這《星火》的直播節目,到了第五天,作爲總策劃的張凡,居然是用了這樣一種極其新穎的方式,來展現華夏上下五千年沉澱下來的音樂之美!
曾幾何時,現代人隻知道鋼琴吉他,卻已經不識角徵宮商!
那麽現在!
聽聽古老的音色,聽聽華夏的聲音!
每一個音符都是一段動人的旋律,每一段旋律都是一曲古老的傳說!
弄玉和蕭史相擁而立,剛剛止歇的音樂,卻又被新的旋律所代替
這次!竟然是四個人同時轉過身來,面前橫放着三具古琴,雖然樣式有所區别,但似乎這更接近于現代人熟悉的“古筝”。
嗯?!
可爲什麽隻有三具琴?
目光的焦點反而迅速集中在唯一那位面前沒有放琴之人。
此人……戴鬥笠、披蓑衣、背扁擔、拿闆斧!
看衣着打扮,這好像并不是一個古代的音樂人,而像是一個尋常的樵夫啊!
這、走錯片場了麽?
難道我華夏五千年的曆史中,還有斧形的樂器?從沒聽過呀!
使斧子的……
程咬金、李逵、巨靈神……哪有一個跟音樂能扯上半點關系的!
铮铮淙淙……
如流水一般的音調,打斷了衆人的茫然。
音調從三具古琴上悠揚而出,彼此區别,卻又相互和諧!
琴!
在華夏古代,人的文化修養,通常是用“琴棋書畫”這四方面的才能來表現的。
彈琴,便是這四大才能之首!
曾經在《典籍華夏》第六期,千古第一文人蘇轼,臨終前,張凡憑借系統的輔助,以一曲琴音相送,讓無數觀衆紅了眼眶,酸了鼻頭。
古琴聆韻,文曲歸天。
琅然,清圓,誰彈,響空山。
無言,惟翁醉中知其天。
月明風露娟娟,人未眠。
荷蒉過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賢……
蘇轼已乘風歸去,然而那段旋律,至今仍被無數人存在手機裏,每天循環播放無數次。
那似乎是後世華夏人,第一次感受到,我華夏民族的樂器,也可以演奏出這樣美妙的音樂。
既然如此,又何必舍近求遠,去學習西洋的東西?
現在,出現在畫面裏的,赫然是三具古琴,每一曲琴音都那樣悅耳動聽,而且居然并不會相互幹擾錯亂。
彈幕沸騰!
全網仿佛都瘋癫了!
既然之前鼓瑟的是趙惠文王,擊缶的是秦昭王,又有弄玉吹箫的典故無比鮮活地演繹在面前。
那麽現在這三具古琴的演奏者,都是誰?
被認爲是民間大神的曆史愛好者或是音樂愛好者,紛紛行動起來,從這幾個人的衣着、舉止、彈奏音樂的風格、古琴的樣式等諸般細節入手,嘗試得出答案,隻爲了能第一個打在公屏上,換來一片“大神牛逼”的贊歎。
難猜肯定是難猜,但破局點,居然是那個面前唯一沒有琴的樵夫。
“鍾子期!”
“能跟音樂扯上關系的樵夫,隻有一個鍾子期了!那麽在他身邊彈琴演奏的,必定是俞伯牙!”
“大家聽那琴音悠揚,巍巍乎若高山,洋洋乎若江河,正是流傳千古的‘高山流水’啊!”
“對對對!”
“原來是他們!”
“知音的由來啊!”
“鍾子期一死,俞伯牙世上再無知音,便破琴絕弦,終身不再彈奏!”
“最美的音樂,最好的友情!”
“這就是我華夏的先祖!這就是我華夏文化承載的豐富内涵!”
“愛了!好愛!”
“另外兩位是誰?有結論了麽?”
“唔……我覺得,最右面那個操琴者,也就是編鍾下十三人,左數的第八人,好像不是在彈琴,是在……打琴!他手裏的是個啥玩意?居然……還打得挺動聽呢!厲害厲害,這也是個功夫啊!”
“的确不是在彈琴,因爲……那根本就不是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