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很熱鬧，所以朱元璋的這個願望，一點也不難實現。
隻是……
朱元璋心滿意足地看完殺雞，覺得好像完成了什麽重大的事情一樣，舒了口氣，卻又皺起眉頭。
因爲他似乎沒看到那個買雞的人，支付任何銀兩。
怎麽回事？
帶着這樣的疑問，朱元璋稍稍打量一圈，越看越是驚訝。
竟然全都不用付錢的？
這！
怎麽會！
完全沒道理啊！
難道……後世已經不需要錢這種東西，而是以物易物了？
又或者是……其他什麽更離奇的，更無法理解的方式？
“先生。”
心中不解，朱元璋便問道：“爲何我見這裏的人買東西，竟然不要付錢？還有……我們來到這裏，和貪腐，有什麽關系？”
“啊！我知道了！”
朱元璋說了一半，忽然自己眼睛一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叫道：“難道！難道說……這裏并不是市集，而是某個官員私人的領地麽？所以……不需要付錢，現在看到這些人，都是……家奴一類？”
朱元璋臉上煞氣湧動，他已經開始生氣了！
這個市場，很大很大！
畢竟是四九城裏的，周邊居住的是數以萬計的普通居民。
朱元璋一下子想歪，越看越是惱怒。
該殺！
就連自己這個皇帝，禦廚房也沒有這麽大的排場！
所以剛才那個“買”雞的其實并不是買，隻是過來拿走而已？
一時間，朱元璋想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偏……
“沒有沒有。”
張凡哭笑不得，心想這殺意可真是用錯地方了。
他連忙解釋道：“這裏就是個市場，大家都是老百姓！有并不是不需要付錢，隻不過……付錢的方式，與你理解的大不相同罷了。”
“哦？”
朱元璋将信将疑，他分明沒有看到銀兩，沒有銅币，也沒有銀票之類的東西，哪裏付錢了？
可張凡先生說的，又好像沒錯。
因爲那些賣糖葫蘆的，賣肉串的，賣蔬菜的，賣活雞活鴨的，都是喜笑顔開，的确像是賺到了生計的生意人。
呵呵！
張凡就笑。
他可以想到，這要是在直播裏，估計很快就又有無數人忙着截屏甚至是截動圖，新的表情包又新鮮出爐了。
驕傲啊！
這讓大明太祖都看不懂的電子支付，如今在我華夏，已經完全普及，就算是老頭老太太，很多都能夠熟練操作。
網絡上，各種梗，段子，早就是遍地都是。
錢，什麽樣子？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錢了！
是啊，現在的華夏，真的是太方便了，不管走到哪裏，一個手機就能統統搞定。
就連最古老的行業小偷，竟然也被電子支付給直接消滅！
還能偷點啥？了不起是個二手手機，還多半沒法解鎖。
現在，朱元璋不認得手機，他還以爲那些買菜的都在白嫖呢！
于是，張凡開始稍稍給朱元璋講解這其中的奧妙。
“陛下你看。”
“那些人手裏拿的東西，叫做手機。”
“通過手機，人們能夠跟遠在千裏，萬裏的親人朋友通話。”
“比方說，你人在皇宮裏，卻能迅速聯系到各地的皇子，比方說鎮守北方的朱棣。”
哦！
朱元璋眼睛瞪大，顯然是萬分驚奇。
他已經知道了後來靖難的事情。
但他心思豁達，已經對此通透。兒孫自有兒孫福，況且老四幹得，也算是相當不錯了！
手機，手機！
好東西啊！
這東西用好了，其意義甚至還要遠超剛才的那個“飛機”！
朱元璋啧啧稱奇的同時，已經想到了很多，或許是普通老百姓永遠都無法想到的那些方面。
然後，張凡又講解電子支付，如何通過手機完成付款，如何把在華夏流傳了幾千年的貨币，轉化爲一個數字的符号，而不再擁有實體……
雖然極其新奇，但朱元璋理解起來這些，卻也并不是十分爲難。
因爲早在宋代，紙币就已經出現，用來代替那些又沉重又不好搬運的銀子之類的東西。
紙币，其實也就是個約定了價值的貨币符号！
那麽在幾百年後，這個符号進一步的改良，連形體都不再具備，也不是很難理解的東西。
但張凡接下來的話，才讓朱元璋真的吃了一驚。
“陛下，憑借數字貨币的出現，後世的貪腐問題，得到了極大的遏制！”
這？
怎麽會？
朱元璋最關心的，原本就是這個問題。
他剛才還在奇怪，自己問先生的明明是這個國之大事，可爲何先生卻帶自己來看市井的繁華？
老百姓的生活過得好，他當然也是高興的。
可越繁華，豈不是就說明貪腐的可能性越大麽？
那些官員，刮起老百姓的油水，可真是太狠了，這一點沒誰比朱元璋更清楚的了。
“現在，逐漸地，所有銀錢，都以這樣的形式流動。”
張凡肅容道：“華夏，幾乎已經不再需要實體的錢。”
“這樣的好處，一方面可以便民，讓老百姓至少不用擔心身上的錢财被偷盜。但更重要的一點，是這些銀錢的流動，一舉一動，都在國家的監管控制之下！”
啊！
朱元璋當然不是笨人，而且他居于高位，整日裏琢磨的，大多都是宏觀的國家大事。
尤其貪腐這一塊，是朱元璋最爲深惡痛絕的，所以張凡提到的這個“國家可以監管銀錢的所有動向”，朱元璋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之處！
而且，越想越覺得興奮！
監管！
最難的，就是監管啊！
倘若國家可以監管，那……怎麽會有空印案這種離譜的事情！
官員還敢貪麽？
或許依然無法杜絕，但至少是不敢光明正大地貪錢了！
那大筆銀錢的動用，甚至消費的時候使用的每一筆，都暴露在公衆視野之下，想查誰，都能查得明明白白！
看到朱元璋的表情，張凡就知道，他真的懂了。
一時間，不由得也是心生感慨。
他還記得《人民的名義》裏，趙德漢貪污的那幾個億，不但堆滿了冰箱，甚至還堆成了一面極具視覺沖擊力的錢币牆！
若是數字貨币早一點全面普及，那趙德漢貪污得再多，也隻能是一屋子廢紙，根本就無法流入銀行系統，也就無法完成大額消費。
當然……這貨壓根也不消費，也是個古怪的異類……
“多謝先生！”
過了許久許久，直到早市的繁華漸漸退散，京城裏的人們正式開始了一天的工作，朱元璋才仿佛回過神來，鄭重一拱手。
現在，他明白了。
後世如何對待貪腐？
并不需要砍頭殺人，更不需要剝皮植草。
後世的方法，令朱元璋大開眼界，果然是從源頭上根本遏制！
可是這一天，才剛剛開始！
後世繁花似錦，百姓人人如龍，他想要看的，又何止是一個貪腐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