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吧！那孩子？”
“我的天！快告訴我！那隻是節目效果，那隻是……爲了突出華夏孩子的大愛，而故意安排的！”
“小演員不要有事啊！”
“之前我一直希望這真的是現場直播，沒有套路沒有劇本！但現在，我希望這不是現場直播，這一切都隻是劇本的安排！”
“太難受了！”
“并不是因爲張明是華夏的孩子，換了任何一個别國的孩子，我也一樣這麽難受！”
“舍己救人！這樣金子般的精神，是不分國界的，這是偉大的人性的光輝！”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那屏幕……看上去好沉重啊！爲什麽不弄弄好呢！那麽輕易就被破壞，造成這麽嚴重的事故後果！”
“龍城電視台，是要負全責的！”
“張媽媽……我剛才看到直播最後掐斷之前，張媽媽從那青磚瓦房裏跑出來，那臉色……簡直吓人！”
“有沒有内部人士，快說一下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剛才有個資深的舅舅黨，隻說了一句，這……真的是現場直播！”
“天啊！所以，受傷也是真的？”
“有沒有在醫院的，能說下現在孩子脫離危險了嗎？”
“難受死我了！”
……
張凡終于趕到了醫院。
這裏，早已是人流湧動。
然而沉凝的氣氛，讓張凡的一顆心，迅速地向下沉。
首先迎上來的，是副台長鄭乃超，也是海外孔子學院的總院長，這次冬令營活動的發起人和最高負責人。
但此時此刻，鄭乃超卻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臉色蒼白，低着頭，甚至不知該如何跟張凡交代。
名義上，他是最高負責人，在龍城電視台裏的職位也比張凡要高。
但實際上……說起典籍華夏，隻有張凡才是那個唯一不變的核心。
星火，作爲典籍華夏的特别節目，可以說完全出自張凡的策劃手筆，而連續七天的直播引爆全網，再一次證明了張凡以及張凡背後團隊的強大力量。
從孔子、蘇轼、到後來的陸羽、朱元璋！
有的是典籍華夏裏出現過的演員返場，有的則是新面孔登場。
每一個都是盡善盡美，将華夏的一項項優秀傳統文化，不露痕迹地展現在這五十個孩子面前，展現在全世界面前。
眼瞅着，就要完美收官了！
可誰想到會出這樣天大的失誤！
鄭乃超自責得想要自扇耳光！
張凡才離開一天啊，這邊就出了這麽大的事，自己這一把年紀，真的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怎樣了？”
張凡深吸一口氣，問道。
這個簡單的問題，讓鄭乃超渾身一顫，然後稍稍擡頭，卻還是不敢去看張凡的眼睛。
答案，其實已經明了。
“對不起，張凡。”
鄭乃超艱難地說道：“北京來了最好的專家，甚至把一些必要的儀器設備，都連同飛機一同運來！可是剛才，第一醫院的陳副院長，跟我說，康複的可能性，隻有萬分之一……”
第一醫院的陳。
張凡知道這個人，他是全國聞名乃至全世界都首屈一指的腦科專家，現在他這樣說……
醫學上向來不會把話說死，畢竟有些奇迹隻存在理論上。
可是萬分之一這樣的詞，從陳副院長口中說出來，已經無異于最後的死亡宣告。
這孩子……這孩子……
張凡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耳邊莫名地響起了那個雖然稚嫩，卻清晰而有力的聲音。
“用自己的力量，讓這個世界，更明亮一些！”
這話……一個年僅九歲的孩子，竟然要用生命去踐行麽？
這……
死一般的沉寂并沒有持續太久，張凡又低聲問道：“張媽媽怎麽樣？”
鄭乃超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遲疑片刻才咬牙道：“一直……再用鎮定劑，可是就連最好的心理專家都不知道從何入手去開導，專家覺得，這時候說什麽話，都是廢話……”
“我去看看吧。”
張凡搖頭歎息，沉重的壓力壓迫過來，令他艱于呼吸。
事故發生了，節目組這邊不能說不盡力。
千裏援助，甚至連醫療裝備都随飛機來到這裏，這已經是封疆大吏都未必能有的待遇。
但是……沒有用！
難道這孩子真的命該于此麽？
很快，張凡見到了張明的母親，然而後者卻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這個中年女人，隻是幾小時不見，居然從早晨的那個和藹的、溫暖的、笑容滿面的阿姨，變成了現在這副如凄厲女鬼一般的可怕模樣。
她身邊簇擁着不少人，但竟沒人敢靠近。
那股冰冷而凄絕的氣息，讓旁人覺得遍體生寒，隐隐猜測到了那個可怕的可能性。
難道這次事故……奪走的不隻是一條性命？
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了三次。
“張阿姨。”
張凡走到張明媽媽的面前，輕聲招呼道。
一連喚了數聲，仿佛才把這個女人從噩夢般的迷夢中驚醒，擡起頭，看到了那張年輕而熟悉的臉，陡然間變得無比激動起來！
撲通！！！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女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膝蓋和堅硬的水泥地面碰撞，發出骨骼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但她卻渾然不覺。
“領導！領導您救救他！救救我兒子！他、他才九歲啊……”
慌亂中，女人直接忘了這個一直很神秘的年輕人叫什麽名字，甚至連他姓什麽都模糊掉了。
但她知道，此人雖然年輕，但隐隐卻是整個節目組的核心，就連那位鄭副台長，好像也得聽他的。
這樣有大本事的人，說不定就有辦法呢！
雖然内心深處已經知道了那個答案，但哪怕是缥缈的可能，她哪肯放過。
見到張凡，就仿佛是抓到了最後一根可憐的救命稻草。
張凡連忙想要扶起這個可憐的女人，卻被死死抱住大腿，那力量大得令人心碎，很難想象經曆了沉重打擊，剛才數度暈厥的女人，此刻竟然能爆發出這樣不可思議的力量。
“這……”
“阿姨，您，先起來……”
“地上涼，張先生不會走，有什麽話，起來慢慢說。”
“請節哀吧……”
然而不管旁人怎麽說，女人充耳不聞，她甚至都沒想跟張凡說話，她隻是死死抱着，她不想再聽到任何答案，好像隻要張凡不說話，她最後的希望，就不會破滅。
可很張凡終究還是開口了。
他低下頭，把口唇貼近了這位傷心欲絕的女人耳邊。
那動作，似乎過于親密了些。
但如此情景，任何人都沒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隻是靜靜地看着，卻沒人知道張凡說什麽。
唉！
說什麽有用呢？
旁邊至少有三位資深的心理專家，相顧微微搖頭。
早聽說這女人前些年死了丈夫，孩子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現在……
張凡會跟她說什麽？無非也是些人死不能複生的套話……
可是沒人注意到，女人的身軀，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