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實驗室的風氣
會館裏面，服務員給兩人泡茶之後，林懷山才說道：“小曾，上次的那五萬噸中級輕鋼的配額太少了，能不能給我再加點？”
五萬噸高級輕鋼，出廠之後直接給張倩那邊送過去了，而五萬噸中級輕鋼，還沒有投入市場就已經好幾家從事鋼結構的公司過來訂貨了，另外除了這幾家鋼結構公司之外，還有其他一些鋼廠等過來出高價收購。
這是第一批面試的輕鋼，許多企業求購就是有一個目的，先看看這種特殊材料到底如何，是不是和報告上面的一模一樣，若是這種輕鋼真的擁有曾良君說的那些特性，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和林懷山簽訂長期供貨合同。
而林懷山發現這種中級輕鋼的利潤竟然有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的利潤看起來似乎并不是很多，有些行業例如餐飲行業一般都是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問題是鋼企和普通的企業不一樣，他們的利潤率長期保持在一個極低的狀态，但是鋼企一般的出貨量都是以萬噸來計算的，所以絕對利潤算下來絕對不算少，而百分之五十的利潤……放在鋼企裏面絕對算是暴利的。
五萬噸輕鋼，在一天的時間裏面就被許多企業強搶購，其中還發生林懷山不知道該賣給誰的尴尬事，因爲前一個電話剛剛講完下一個電話就過來了，都是客戶，兩頭都不好得罪。
林懷山也是明白人，他也知道這第一批輕鋼銷售好，不等于第二批的銷售就一定好，道理很簡單，這第一批輕鋼他們買回去，多半都是一些實驗性質的加工，若是輕鋼在許多方面表現的不好，再想賣給他們就沒門了。
同樣，軍方那邊的采購也是如此，若是輕鋼能夠有很少的表現，軍方那邊的采購也會源源不斷，若是表現的不好，輕鋼這個項目恐怕就會在這裏夭折了。
可是林懷山對輕鋼還是非常有信心的，依他做了幾十年的鋼鐵行業來看，目前爲止雖說有少部分材料強于輕鋼，可是價錢是輕鋼的數十倍，乃至于幾十倍！完全無法大規模使用。
就從同輕鋼價錢的其他鋼種來看，沒有一種材料能夠跟輕鋼叫闆，所以輕鋼橫掃市場也幾乎是必須的。
“五萬噸這麽快就銷售一空了？”
對于曾良君來說，這絕對是好事情，因爲和林懷山還有天鋼那邊簽訂的合同，研究所這邊都是直接參加利潤分成的，隻是出于控制市場的需要，才弄了一個配額許可的東西，防止後期輕鋼泛濫，價錢也會被拉到一個極低的水平上去。
“恩，五萬噸才多少點……”林懷山笑道，他現在非常有信心，别說五萬噸，就算是十萬噸，二十萬噸的合同，他也敢拍胸口一個晚上給弄出去。
“這個問題不大，再批你十萬噸，完了我直接批，等到日後成市場之後，就以每年的配額批給你。”
曾良君代表研究所，話還是非常管用的。
臨走的時候，林懷山就十分感歎，當年的那個研究生不知不覺就爬到這麽高的位置上面，自己都要看着他的臉色混飯吃的地步。
晚上回到東湖别墅，林青翎今天放假在家，熬了一鍋靓湯，還做了幾個小菜，這些菜裏面都放着不同種類的藥材，吃一口就讓曾良君不斷地搖頭……
原來林青翎在大學裏面讀了一個選修課，這個選修課就是講藥膳料理，現在正拿曾良君當做實驗的對象。
“這個黑乎乎的菜是什麽？
能吃嗎？”
曾良君看着餐桌上面一道黑漆漆的菜，更可怕的而是裏面正散發着驚人的味道。
“什麽叫能吃嗎？
這個是高麗參龍眼肉，可補了。”
林青翎坐在旁邊，絲毫沒有動筷子的打算，隻是撐着下巴看曾良君吃。
“你爲什麽不吃？”
曾良君不滿的問道。
“我不餓，我要減肥。”
每次林青翎都會将這一套拿出來當說辭。
曾良君隻有硬着頭皮，将桌子上面的這些藥膳掃幹淨。
研究所那邊的實驗，暫時陷入了停頓之中。
這早就是曾良君意料之中的事情，現在研究所幾乎不分白天黑夜的加班加點，将一批批的材料整理之後，就送入實驗室裏面進行一輪輪的實驗，然後才将這些實驗的數據記錄下來。
這種活動是非常枯燥且乏味的，許多人都看到科學家成名之後的風光，卻忘記他們在幕後進行一次次失敗的實驗的時候。
更可怕的是沒有人能夠告訴他們一個正确的方向，大自然不會跟人類對話，告訴你這條路是可行的，有可能你爲之付出一輩子努力之後，終于才揪着頭皮發現你之前的努力是白費功夫，此路不通。
就像愛因斯坦的晚年，一直緻力于力學大統一理論，研究了一輩子都沒有再上面走出成果來，結果現在人類已經證明了大統一理論是不可能的，現在發現的這種基礎力量是不可能制造出統一的模型。
周敏和孫冰他們現在也面臨這種情況，一次次的實驗就像在做排除法，問題是他們要排除的結果可能有上千萬項，如果他們運氣糟糕，可能要将這個實驗做數百萬次，乃至于千萬次。
研究所裏面的這群年輕人很有激情，也很有幹淨，他們唯一的缺點就無法将激情一直保持下來，很快就有人失去了幹勁，做實驗的時候也有些心不在焉了，這樣的作法直接導緻研究所裏面的數據錯誤率大幅度提高。
曾良君每次去研究所的時候都會做相關統計，這種錯誤率應該是不被容忍的，雖然曾良君手上已經捏着詳細的相關數據了，隻要将數據的範圍劃出來，再讓他們做實驗，那麽一個星期之内都可以出成果，問題是曾良君就是想通過這件事情考驗一下這群年輕人的耐心，成功的關鍵往往都不是天賦和才智，而是靠耐心。
這些錯誤率雖然不會造成什麽損失，但是萬一正确的答案就隐藏在這些發生錯誤數據的實驗之中的時候，他們就有可能将真正的答案漏下，科學研究是非常嚴謹的一門行業，在這個行業裏面出不得一點差錯。
所以在錯誤率直線提升到百分之十五之後，曾良君将這群年輕的家夥們召集起來，然後安排小芳和依雲給他們好好的上一門課，在神龍集團做了幾年的依雲和小芳，對于這一塊還是非常精通的，盡管他們不懂什麽是物理常數，什麽是材料應力，但是她們出身于人力資源管理，知道在什麽時候說什麽話能夠起到什麽樣的作用。
這一次的批評會議效果非常的好，第二天數據的錯誤率就開始明顯的下降了，明明就是認爲可控的事情，一個個态度不認真肯定就不行了，在這種實驗熬了兩個月的時候，曾良君終于忍不住了。
搞實驗也是要錢的！實驗室裏面的那些機器可都是吃電大戶，畢竟這樣子做的研究所是産生不了效益的，于是曾良君就将孫冰和周敏找了過來。
孫冰和周敏也不知道什麽事情，到了曾良君的辦公室之後，曾良君就将自己整理出來的幾分文件交給了他們兩人，随即說道：“這樣子實驗就跟盲人騎瞎馬一樣，太浪費時間了，你們看看這積分數據，這是我給你們圈定的範圍，按照這個範圍去做實驗吧。”
周敏和孫冰也是年輕人，這段時間兩個人第一次感受到科研生涯的枯燥和無味。
重複的實驗，重複的報告，重複的計算，甚至就連食堂夥食也是重複的！這種感覺幾乎能夠将他們逼瘋。
相比周敏和孫冰，在耐性這一點上面，簡琪其實都比他們要強。
簡琪雖然厭倦這種生活，但是從小就跟數學打交道，幾乎是在這種生活之中長大的，雖然研究所裏面的生活有些枯燥，卻比大學裏面要好許多，至少曾良君當時還在研究所裏面設立了一個很有趣的休閑中心，沒事做的時候就能夠進去放松放松。
孫冰看到曾良君劃定的範圍，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範圍實在是太小了，不到一個星期就能夠做完，一般來說研究所截取一段數據進行實驗，這段數據的寬度至少要實驗性進行半年甚至于一年的時間才能夠完全做完，若是提前在這一段範圍裏面試驗成功自然會提前結束。
可是曾良君給出的這幾段數據都非常的短，全部坐下來恐怕一個星期就能夠完成了。
聽到孫冰産生這種疑惑，曾良君笑道：“這也是正常的，我也是通過精密計算才得到的這個答案，不過孫冰和周敏，我想說一下的是，你們直接将實驗數據跳到這三段數據範圍上面去，還有一點，千萬不要跟人說這三段數據是我給的，要是讓人知道的，我可不饒你們啊！”
周敏倒是點點頭，曾良君在研究上面原本就有一般人比不過的天賦，他聽到曾良君說這話，不知爲何就認定曾良君肯定已經找到答案了，看曾良君的樣子估計答案就在這三段數據裏面。
隻有孫冰傻傻的問道：“爲什麽？
爲什麽不能告訴别人這個數據是你給我們的？”
曾良君坐在桌子上面，并沒有回答孫冰這個問題，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研究所裏面的人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雖說實驗室裏面絕大部分人都是曾良君的人，但是陳方正，還有張倩從軍隊裏面調遣過來的幾個專家，未必就一定站在曾良君一個戰線裏面，他必須還是要防着一點。
在這個時候，周敏的反應比較快，一把就将孫冰拉出去了。
和孫冰共事的這段時間，周敏很清楚他的性格，孫冰的邏輯能力超強，也有豐富的聯想力，唯獨在人情世故上面非常弱。
曾良君爲什麽不直接在開會的時候，将那些數據拿出來？
原因就是不想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情，如果在這些數據之中找到了正确的方法，那麽最大的功勞就落在了孫冰和周敏兩個人身上，毫無疑問，這絕對是一件美差。
周敏就将其中的這些關系，詳細的跟孫冰說了一遍，孫冰隻是在這方面反應慢一點，周敏說清楚之後，孫冰才恍然大悟，并且表示和周敏統一口徑，這三段數據是兩個人鑽研出來的。
第二天早上八點，實驗室的門打開之後，研究人員陸續進入實驗室之中，所有的人都已經準備就位，一天的實驗已經準備開始了。
實驗室的任務是經過科學的安排的，在浩瀚的數據之中按照一定的比例截取，這就好比抽獎一樣，對某一段數據進行實驗分析，這種分析是結合一定的規矩以及經過統計學模型計算得來的結果，但是統計學也不是萬能的，雖然圈定了一定的範圍，這個範圍還是太大了，如果将所有的數據篩選一遍的話，恐怕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研究所裏面分爲三塊，人事方面的安排基本都是神龍集團那邊的人物，安保方面的則是張倩代表的軍方，而實驗室裏面的多數人都是曾良君從應屆生裏面召過來的，算是曾良君這邊的人。
而實驗室的負責任，就是陳方正了。
陳方正雖說身體不太好，可是這位老人的精力十分旺盛，每天一大早就到了這裏。
上班之前，陳方正就将今天的實驗數據範圍公布，随即個人再根據數據去調整自己負責的機器。
不過就在陳方正準備将今天的任務發布的時候，周敏突然走過來說道：“陳教授，今天的數據能不能調整一下？”
“哦？”
周敏突然提出這個要求，讓陳方正愣了一下，調整數據倒不是不可以，反正每天的數據都是按部就班來的，若是有其他的數據需要分析，今天的數據是可以推遲到下一個周期的。
這個數據排序并不是胡亂安排的，若是有其他的研究員提出更改意見必須講出更改的理由。
“爲什麽要調整數據？”
陳方正問道。
“我們想将這三段數據替換進去，這三段數據，是我和孫冰分析了一個晚上的出來的結論。”
說着，周敏就将曾良君給他的三段數據拿了出來。
陳方正将這三段數據接過來一看，就知道這三段數據大概是分布在哪一個範圍，若是實驗室裏面按部就班的去做實驗，那麽至少要在五年之後才能夠輪到這三段數據。
“你們是想買彩票嗎？”
陳方正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陳方正到底是在工程院裏面做了一輩子的人，見得東西太多了，對這樣的人見得很多。
有時候實驗室在不确定數據的時候，就有人開始押寶了，反正這段數據我拿出來，若是押中了，那麽功勞就是我的，押不中也沒有什麽損失。
聽到陳方正這麽說，周敏有些臉紅，旁邊的孫冰還結結巴巴的說：“不是，陳教授，這、這是……”
孫冰話都沒有說完，周敏就轉過臉去瞪了孫冰一眼，将孫冰後面想說的話給蹬了回去。
他很清楚孫冰的性格，陳方正的話的意思有一絲揶揄的成分在裏面，畢竟研究所裏面押寶這種事情是事實存在的，就連陳方正自己也不能說他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
但是孫冰是一個直性子，他壓根就沒有這個想法，聽到陳方正冤枉自己就有些不樂意，然後就想跟自己申辯，而申辯的唯一結果就是将曾良君甩不出。
“這個家夥，真不靠譜！”
周敏心裏暗暗的鄙視孫冰，好在及時将他住口了，随即周敏就說道：“陳教授，反正插這三段數據進去最多也就一個星期的事，你就通融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