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說的就是這種人。”

李原哂笑道：“我來的時候，被蒙山盜截殺。蕭家和蒙山盜勾結不淺，總管大人難道就沒有什麽看法？”

張有道微笑道：“總管大人來雅州也才半年，根基不深，而且和知州大人不太和睦，處處受到牽制，想做點什麽也不容易。

而知州大人需要本地豪強的支持，蕭家就是他極力拉攏的對象，處處回護。

總管大人因此對蕭家沒什麽好感，蕭龍韬想升涼山寨知寨，就是被總管大人卡下了。說蕭嘯天曾做過涼山知寨，調走沒幾年，現在蕭龍韬又要做知寨，難道大趙的将軍都是父子相繼？這涼山寨是蕭家的私兵？知州大人就沒話說了。”

李原道：“知州大人什麽來曆？”

張有道微笑道：“知州大人名叫鄭居庸，是尚書左丞鄭居中的族弟。鄭居中是太子黨，總管大人是媪相童貫的人，屬于郓王一系，天生不對付。”

李原啞然失笑：“想不到小小一個雅州，都能涉及到朝中奪嫡之争，政治真是無處不在啊！”

張有道點頭附和：“兩大派系的人同時派人來邊陲之地，雖然部分原因是看中了西南絲綢之路的利益，但似乎還關系到一些隐秘，蜀中這個地方并不像表面那麽簡單。”

李原若有所思，聯想到摩羅教長老在這裏出沒，覺得張有道說的很有道理，宇文虛中也和自己說過，蜀中不簡單，就是不知到底有什麽隐秘。

張有道卻沒有進一步再說，他沉默片刻，忽然道：“盧山郡沈太守本是童貫的人，可如今又和蔡京勾勾搭搭，據說媪相心生厭棄，白相公也對他不滿。”

李原心中一動，看來自己寫信說了下情況之後，外祖在汴京城中也開始發力。

他堂堂少宰，大趙右相國，搞不定蔡京這權臣，小小一個沈暢言又算什麽？

李原笑道：“此人妄想給蔡京賣命，然後調到富庶之地。可惜差事不那麽好辦，又畏首畏尾，這回怕是連盧山太守都做不成了。”

張有道試探道：“那李知寨認爲何人适合接替太守之位？”

李原似笑非笑：“這是吏部考慮的事，我小小一個七品武官，哪有資格關心這些？”

張有道給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李原随即話風一轉：“不過我聽說張參軍出身名門，是漢留候張良之後，張家還曾出過張九齡這樣的名臣。張參軍本人才能卓著，資曆深厚，竊以爲繼任太守是衆望所歸。”

張有道歎道：“我也不和李知寨遮遮掩掩，在下雖然願爲盧山郡百姓造福，但朝中無人，隻怕還得蹉跎下去。”

李原微笑道：“勿謂朝中無人，在下和張參軍共患難，彼此投契，願向外祖父舉薦，隻是不知張參軍是否嫌我白家廟小。”

“哪裏哪裏，能入白相公法眼，是下官的榮幸。多謝李知寨提攜。”

張有道心中一喜，他對這位年輕知寨背景已經弄清楚了，且不提興國李氏的名頭，單是當朝右相白時中，就足以讓許多人趨之若鹜。

不過白時中名聲不太好，雖然不像蔡京那樣奸佞之名深入人心，但也是士林清流鄙視的對象，不少人對于是否投靠，還是有所顧忌的。

不過如今機會來臨，能不能更進一步，邁過五品門檻，對自己極爲關鍵。

張家二十年前還是非常不錯的，張有道大兄張鹹中進士，爲人端方正直，在士林中名聲很好，可惜死的早，張家又沒落下來。

張有道這些年一直緻力于重振門楣，奈何沒有中進士的才華，能在三十多歲當到六品錄事參軍，還是張鹹的政治遺澤起了作用。

但如今張鹹遺澤基本散盡，再想上升，沒有靠山就難上加難。

想到自己和李知寨關系不錯，對方還救過自己的命，索性心一橫，打算投入白相公門下。

張有道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地位，白相公未必看的入眼，好在可以從小李知寨身上發力，以白老相公對外孫的看重，基本不是什麽問題。

李原早就看出了張有道的心思，對此欣然接納，盧山郡太守若成了自己人，那黑白兩道全在手中，就成了自己穩固的根基。

況且漢州張家，他這段時間也稍稍了解了下，根正苗紅的世族名門出身，雖然如今沒落了，但在蜀地還是有些影響力的，收歸麾下自然有好處。

況且把張有道提拔成太守，也不是什麽難事，對方本就是在考察範圍之内，隻要上面有人支持，那就順理成章。

兩人一番交談之後，彼此有意靠攏，關系迅速拉近，張有道提點道：“蕭家就住在嚴道城中，如今家中正在治喪，前來吊唁的人不計其數，連知州大人都親自去了。李知寨是朝廷命官，又是王總管下屬，他們不會明面上動手，但須得小心陰招。”

李原颔首道：“我會小心的。”

張有道點到爲止，就不再繼續多說，歎道：“我家和蕭家還是姻親，四年前蕭嘯天入漢州爲兵馬總管，爲了取得本地支持，就和我二兄交好，并提親讓莺莺做他兒媳。二兄一來看重蕭家實力，二來若拒絕，就得罪了蕭嘯天，所以就答應了。我屢次反對，但大嫂和二兄贊成，最終無法改變。”

李原道：“你看不上蕭家嗎？”

張有道搖頭道：“蕭家實力是不錯，雅州頂級世家。但我觀他們行事跋扈殘忍，橫行無忌，對朝廷也缺乏足夠的敬畏，長久必招大禍。這不是好親，張家和他們走的太近，是禍非福。

我在盧山郡，對蕭佩蛟也不假辭色，多次令他難堪，所以他早就對我起了殺心，那天晚上，若非李知寨相救，我已經被他害了。”

李原贊許道：“張參軍見微知著，能趨吉避兇，是有智慧的體現。大趙世家多如牛毛，比蕭家強的比比皆是，但跋扈至此，倒也不太多。如此不知死活，焉能長久？”

張有道小道：“小地方的人見識短淺，誤以爲自己見到的就是整個天下，這就是坐井觀天。”

李原搖搖頭：“不提蕭家了。張參軍和蕭家既是姻親，此番本家應該有人前來吧？有沒有少年才俊，介紹給我，讓我見識一番名門子弟。”

張有道精神一震，笑道：“名門子弟不敢當，不過的确有幾個不成器的子侄到來。我大哥家的第五子，還算有些資質，等知寨去過總管府後，我介紹給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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