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命地往外跑,心中就一個念頭,不能讓他追上我,我不想再與他還有什麽糾葛,我一定要遠離他,遠遠地躲着他。
我不想再過那些煎熬剜心的日子。
“風兒——風兒——别跑——别跑——”
他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他越叫我跑得越快。
大街上兩條人影如飛一樣,稍縱即逝,由于速度太快,吓得旁人忙躲閃,生怕躲不及會遭殃。
我不知跑了有多久,忘了穿過多少條街直到我終于沒了力氣,直到我再不能向前跨一步,我才停了下來半蹲着身子,在路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找過來,我很努力才将前塵往事淡忘,我很努力才将他的身影從我的腦海驅逐,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他。
這一頓猛跑,汗水浸濕了全身,頭發也已經濕透了,我相信我的臉此時肯定已經是通紅通紅的了。
身後的他也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突然他一個箭步沖過來,緊緊地摟住我,鐵一樣的臂膀将我箍得死死的。
“風兒,我終于找到你了,滄祁終于找到你了。”
他的胸膛起伏着,還沒有喘過氣來,呼吸很急促。
“滾開——松手——”
“不滾,也不松。”
我用手肘猛地往後撞,但他就依然死死摟住我,任我撞,我往他的腳狠狠地跺了幾腳,但他不躲不閃,甚至不吭一聲。
他力氣比我大,我掙紮不開去,拉起他的手臂就咬,狠狠地咬,嘴裏有了血腥味,咬的一排牙印是那樣的駭人,但他依然不吭一聲,手也不松動絲毫。
“今天除非你把我的手砍了,否則不松手了,一輩子都不松手了。”
“你——你——你無賴!”
“是,我是無賴。”
他笑得絢爛明媚,笑得讓人無名火起。
“風兒,我終于找到你了,我以爲這輩子真的與你失之交臂了,能被你咬的感覺真好。”
“被咬還那麽開心,你這就是犯賤。”
“是,風兒罵得甚對。”
他勾唇淺笑,目若星辰,璀璨奪目。
“你放不放手?你還要不要臉啊?”
我吼他,偶爾路過的人看到兩個男人這樣摟着,都以爲世風日下,搖搖頭歎着氣離開。
“不放,臉面這東西,自從遇到你,我就沒有了,也不需要。”
他斬釘截鐵地答我。
“我說過了,我不欠你了,欠你的,我都還了,你從哪裏來,給我滾回哪裏去,我不想見你。”
“是,你不欠我了,但我欠你,談錢俗氣,欠債還人,我親手把自個送你還債。”
他嘴角大大勾起,笑得滿面春風。
一年不見,這臉皮還真厚得比城樓的牆還要厚!
“我不想與你再有什麽糾纏,你不放,我就立刻咬舌自盡。”我決然地說。
“不要——”
他驚叫,猛地松開了手,眼睛似乎出現了驚吓,見他松開了手,我掉頭就走。但他動作更快,一下子掠在我身前。
“風兒,你真的打算不要祁了?你真的打算一輩子不原諒祁?”
他的聲音微啞。
“我不是你的風兒,你的風兒早已經在戰場上被你一劍刺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醉仙樓的掌櫃酒半仙,你如果想過來拆招牌,可以!先去櫃台那裏交納五百兩銀子,我們就可以比試了,你赢你做這半仙酒樓的掌櫃,你就是酒半仙,我撿起包裹立馬走人。”
我冷冷地說。
“不是三十兩嗎?”
“給不起五百兩,就馬上滾,每天等着拆招牌的人多着呢!沒空招待你!”
“酒半仙這名字太難聽了,你能不能換一個?”
他很正經地對我說。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閉嘴不敢出聲,這死男人居然還敢嫌棄我這名字不好聽?這名字可是我拼酒拼出來的,在這鳳城算得上大名鼎鼎,就他說難聽。
一邊讓我原諒他,一邊說我名字難聽!
“風兒,如果我赢了你,你能不能原諒我?”
他凝神看着我,一大早過來拆我招牌,還想我原諒他?
“你的風兒已經死了,如果你想她原諒你,你就拿刀子抹脖子到陰曹地府求她原諒你,除此沒有别的辦法。”
我聲音冰冷地說,那無情的一劍,豈是那麽容易在記憶中磨掉?那痛徹心扉的一劍,豈是他一句風兒就可以抵消?他爲救滄天涵,将我置之死地,我不恨他,但不代表不心酸,不難過,不代表我還願意跟他在一起。
我活着,是我命大。
如今我生活得那麽平靜,我不想再起什麽波瀾。
他是滄國大将軍,我是瀚國公主,我當初就不應該對他動心,明知這輩子不應該在一起,但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當初若能狠心斷情絕愛,何至于這般!
“風兒——我知道是我不對,我已經受到懲罰了,這一年祁真是過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你說你要怎麽做才會原諒我?如果可以做到的,我一定會做到,風兒。”
“我已經說了,你立刻拿劍抹脖子,我就會原諒你。”
我絕情地說,臉色冰冷。
“風兒,我不想死,我知道你也是舍不得我死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雙眼變得深邃黝黑。
“我娶妻了,但還沒生子,還不舍得死。”
“你不想死?那誰想死?難道我就該死?”
我火大,但聲音依然冰冷得讓人發冷。
“我不能死,你的下一輩子已經給了楚律,我死了在陰曹地府會等不到你,我隻有這輩子了,我不會再放手了,你去到哪,我就追随到哪。”
“我已經找了你整整一年,風餐露宿,飽受煎熬,我以爲我這輩子都找不到你,原來我隻是還沒有找到那個讓我笑的人。”
“我這一年真活得好痛苦,每每半夜驚醒都是你回眸看我那冰冷的眼睛,都是你拔劍噴湧而出的鮮血,那血多到我的心我的身都在顫抖,多得讓我夜夜噩夢,晚晚驚醒。”
“每每驚醒,都悔恨交加,我已經決定了無論多少年,我都會找下去,直到找到你爲止,如果你不解恨,你也可以從背後狠狠地插我一劍!”
他将手中的劍遞給我,我沒有接,如果我真的能下狠心殺他,我就不會退位離開了,我就不會已經看到希望的曙光時才決定放棄。
“我說過下輩子我與你無緣,這個輩子也與你無分,我說過不想再與你有什麽糾葛,以前心裏有你,夜夜煎熬,如今我放下了,覺得活着就好,發現天大地大,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我依然活得很好,我活得很開心,我放下了,我不再惦記你了,也不再奢求與你在一起,你最好滾得遠遠的,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若你爲心安,想聽一句原諒你,那我跟你說:“我原諒你了,你走吧。”
“你能活得很好,但我不行,沒風兒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将你置之死地,你那天瘋了一般,逢人就殺,見人就砍,我不阻止你,滄天涵就會被你剁成肉醬,我不想你受到傷害,但我同時也不想他慘死。”
“我在後面,又擋不住你已經刺出的劍,情急之下,我隻想讓你受點傷,将手中的劍放緩一下,不要一劍讓滄天涵喪命,但我沒想到收勢不住,刺得那麽深,風兒,我真的不想傷害你,刺你一劍,比砍我十刀還要痛。”
他看着我,滿臉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