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腳步聲的遠去,我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分不出是夢是真?
如果能這樣一直長眠下去也是極好,沒有痛苦沒有嘈雜沒有煎熬,一切都是那樣安靜,那樣平和。
“如果她死了,朕要你們陪葬,朕要誅你九族。”
一聲驚雷在耳邊響起,聲音帶着焦慮,帶着絕望,帶着抑制不住的憤怒。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我聽到一派求饒的聲音,聲音哀切而恐懼,我也聽到咚咚的磕頭聲,很響很響,他們的頭一定很疼,可能還淌着血。
“她不會死的,她不會死的,朕絕不允許她死,你們趕緊給我開藥,她吃了藥就會活過來,她就會喊我離,她就會抱住我,她不會就這樣扔下我的,你們聽到了沒有?”
是狄離嗎?是他來看我了嗎?看來真是做夢了,隻有夢中他才會如此在乎我,隻有夢中他才會出現在我身旁?
但夢多美,多甜隻不過是一個夢,睜開眼睛,夢就破碎了,他就走了,如果是這樣就讓這個夢做得長一點吧,聽聽他的聲音也是好的,即使是如此憤怒的聲音。
“皇上請息怒,這姑娘的病已經不是藥石能救。”
一把蒼老但戰戰兢兢的聲音響起,然後就是長長的歎息。
“不是藥石能救,什麽能救?你要什麽珍貴藥材,朕立刻派人去取,沒有什麽是朕找不到的?說——快說——”
狄離的聲音帶着迫切與焦急。
“皇上,請饒命,這位姑娘是無藥可救。”
太醫的聲音帶着恐懼,顫抖得厲害。
“什麽?沒藥可救?一個人你都救不了,朕要你有何用?”
憤怒的聲音帶着絕望,話音剛落我聽到了拔劍的聲音,很刺耳。
“皇上——不要——請息怒,皇上請息怒。”
衆人齊呼,聲音嘈雜,吵得人不得安生,我恨不得爬起來,将他們都趕走。
“皇上,即使是開了藥,喂多少還是吐多少,這位姑娘根本是存了死的念頭,不願意醒來,如果她不願意活下去,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呀,不是臣不願意救。”
“她不願意活下去?難道這塵世真的沒有什麽值得她留戀了嗎?她心中就沒有一絲一毫惦記我嗎?”
聲音悲切讓人聽了難過,如果不是發夢,那多讓人開心,狄離他居然會如此在乎我的生死?
“全給我滾——滾得遠遠的——”
怒吼聲中我聽到了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然後就是一片死寂。
“顔兒,離來了,離來了,你不要扔下離一個,難道你的心裏真的不留一點位置給離嗎?難道你就那麽恨離,恨得連死都不肯看他一眼?
顔兒,你給我醒醒,你給我醒醒。”
帶着哭腔的聲音弄得我鼻子酸酸的,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好像所有事情正在發生着,但這個夢也太虛假了,因爲夢中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出現,狄離他高高在上,不可能這樣哀求我。
“虞顔,你給我聽着,立刻給我醒來,否則我出兵攻打你邊國,我要讓你邊國一夕亡國,我要你今生今世無法再見你父皇母後一眼,我要你邊國血流成河,屍體成堆,你聽到了沒有?聽到就給我醒來,否則我就讓你一生後悔。”
他猛地搖動着我的身子,聲音狠絕,似乎已經瘋了一般,明知是做夢,我還是吓得毛骨悚然,他竟要攻打邊國?
“顔兒,醒來好不好,當離求你,離從沒有求過人,離其實是愛你,離隻是不想承認而已,離隻是始終是放不下,放不下你曾經有别的男人,離總是生氣,生氣你心中愛過别的男人,生氣你的心從來沒有他,他如此真心真意地待你,你居然想着要離開他,居然不肯爲他留下子嗣。”
“離說過當你是替身都是謊話,離愛你,瘋狂的程度連離自己都害怕,我一天不見你就會想得慌,我隻喜歡抱着你入睡。”
“我習慣你的體溫,我習慣你的氣味,有你我總是很心安,感覺一切都在我手裏,沒了你我整個人都空了。”
“我隻想你完完全全屬于我,我想要獨霸你,所以莫憂就是我心中的一條刺,他不但得了你的人,還得了你的心。”
“每次想起他,我就變得瘋狂,你本來是屬于我的,完完全全屬于我的,我早在你那麽小的時候就認定你了,我們都有了婚約,你爲什麽還要抛下我跟了他?”
“我恨自己傻,以爲有了一紙婚約,你就一定是我的女人?爲什麽我沒想到還會有人敢跟我搶?我怎麽就想不到顔兒,你還可能會愛上别人?”
“我要你做太監我原以爲是自己想羞辱你,是自己想方設法地折磨你,但不知道原來一直都是自己在折磨着自己。”
我曾對自己說,你這個不貞不潔的女人不值得我愛,我堂堂一個帝王,要多少女人沒有?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一個女人可以完全替代你?我對自己說一定要将你踩在腳下,決不可憐你,絕對不會再對你動心。”
“我讓你幫我選秀女,原本隻是刺激你,讓你知道我狄離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要多美的女人就有多美的女人。
“但你卻一點都不在乎,居然爲我選了一大堆女人,你知道我有多生氣嗎?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手不斷擡起來時有多生氣嗎?我真的恨不得将你的手砍了。”
“你居然替我選了那麽多女人,除了說明你一點不愛這個男人,你一點不在乎這個男人,你心裏根本沒有他外,還能說明什麽?”
“我曾對自己說,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一個背叛自己的人,我絕對不會碰她,我絕對不會原諒她,我絕不可能再愛上她。”
但看見你的身影,我還是止不住對你的渴望,我還是禁不住想将你摟入懷中,甚至我晚晚做夢都是你的身影,你做丫鬟時又髒又兇的樣子,你穿上太監服時的滑稽可笑,竟如影随形,揮之不去,你被人欺負我居然很心疼,我竟然恨不得想将那些人都滅了。
我看見狄軒在一起,我惱火的同時還妒忌,你們一起爬樹,你與他一定是玩的很開心,你在他身旁一定是笑得很大聲,我真的妒忌了,在我身邊,你連笑容都是虛假的,你對我說的話,我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我總是無法得到你的心,其實我是害怕,害怕即使現在我在你身旁,依然無法讓你愛上我,我甚至會想,你會不會喜歡上狄軒這樣的孩子?因爲你們似乎才是同一類人,笑起來都是那樣的天真那樣的無邪。
你總是将我排斥在你的世界外,你總是不肯将你心敞開,我渴望得到你,同時我也拼命地驅逐你,我不願意自己陷進去。
“那晚得到你,是我活那麽大最幸福一天,将你摟在懷中,比攻陷幾個城池還能讓我滿足?我知道我完了,我真的離不開你了,我想你做我女人的願望是那樣的強烈,我要讓你的心你的身體都是我的烙印,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
“真的好恨你,爲什麽不肯爲我留下子嗣?爲什麽讓我愛得不可收拾的時候,你卻日日夜夜想着要逃離我?你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你說你終有一天要離開我時,聽到後我的心是怎樣的痛,你知道嗎?”
“這一二個月,我寵幸了很多女人,我試圖在她們的溫柔鄉中将你忘卻,我狠下心不去見你,但我卻無時無刻不想見你。”
“我從來沒有活得如此痛苦,在見與不見中掙紮,在愛與不愛中糾纏,在恨與愛之間煎熬,她們一個個有了我的孩子,但我卻感受不到絲毫喜悅。”
“但我還是忍不住要關注你,當知道你被人欺負的時候,我很想沖到你身邊保護你,我想将那些人碎屍萬段,但我還是忍住了,我放不下自己的尊嚴與面子,我不能讓自己向你低頭,絕不。”
“但當他們說你在寝室一天一夜不出來,我開始慌了,但心底的驕傲,還是讓我不願意派人去看你,但一整天腦海裏除了你還是你,我心中有一千種設想,一萬種猜測,倍受折磨與煎熬,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忐忑。”
“後來他們說你已經兩天兩夜不出現,我才徹底地慌了,我派他們去看你,但他們居然回來跟我說你已經死了,他們居然說你已經死了。”
“哈——哈——哈——他們居然說你已經死了。”
悲涼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你知道我那一刻什麽心情嗎?我從來沒有那麽絕望過,從來沒有那麽慌張過,隻要你肯醒來,就算你不再愛離,就算你不肯替離懷有孩子,離都不會再怨你。”
“我隻想你好好地活着,沒有你剩下的日子我不知怎麽過,離會很孤獨的,顔兒,你肯不肯原諒我?如果你原諒離,就睜開眼睛看看離吧。”聲音帶着哀求,讓人心軟。
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他真的愛上我了?他真的不當我是一個替身?現在一切是在做夢,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