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戰持續了七天七夜。
從始至終，七大屍皇都沒有出手。
當屍鬼兵卒存于不足千萬之時，七人下達了最後的進攻命令，随後便悄然退走。
這一幕看在白起以及諸多将領眼裏，暗自松口氣的同時，也不禁有些失望。
對于餓鬼道來說，這确實隻是一場常規的，試探性的消耗戰。
七名屍皇就沒有出手的打算，隻讓屬下屍鬼對黑鐵城進行消耗。
在以往的戰争中，有些屍皇會按捺不住參與戰鬥，結果被黑鐵城抓住機會，永遠留了下來。
還有些撤退較晚，在屍鬼大軍消耗殆盡的一刻。
黑鐵城諸将突然沖殺，出其不意下，也斬殺過不少屍皇。
後來這些家夥就學聰明了。
等消耗的差不多，他們就會先行撤退，絕不給黑鐵城留下任何機會。
戰鬥又持續了半日。
随着七名屍皇遠離，操控能力最終衰落，消耗一空。
屍鬼們恢複清醒，發現身處戰場，四周全是隕落的同僚，頓時再無絲毫戰意。
發了聲喊，立刻四散而逃。
臨撤退的時候還不忘随手抓兩具屍體，留作路上口糧。
眨眼間，僅存的幾百萬屍鬼就消散一空。
僅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被血肉灌滿的深坑，證明了這一戰的慘烈。
“哦——”
城頭響起陰兵們的歡呼。
獲勝的喜悅終于将麻木心神喚醒。
白起下令統計戰果，旋即就站在城頭上，目視遠方。
其眼眸中沒有絲毫歡喜，唯有無盡的沉默與哀愁，不知在思索什麽。
片刻後，戰報呈現上來。
此役，除卻最終逃離和自相殘殺的屍鬼，共計剿滅餓鬼道大軍八千餘萬。
黑鐵城陰兵戰死十七萬，受傷百萬餘。
單論戰果，近乎八百比一的戰損率，簡直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勝。
然而白起卻似乎習以爲常，表情淡漠如昔，隻輕輕的點了點頭，淡聲道，“下去吧，按老規矩換防，受傷的兄弟看傷勢情況，讓軍醫盡快診治……”
“是！”
傳令兵領命，轉身退下，快速傳達白起軍令。
此時諸多将領又彙聚過來，站在白起身後。
連日征戰，時刻神經緊繃，讓大家表情都顯得有些疲憊。
其中幾名将領還偷偷觀察了沈煉兩眼，想看他第一次經曆這種規模的戰争後，會是什麽表現。
結果沈煉卻還是笑眯眯的樣子，神色平靜。
好像才觀看了一場賞心悅目的表演，不見絲毫震驚。
“大将軍，鏖戰結束，還請吩咐後續事宜。”
白起轉身，對沈煉行禮，開口說道。
“啊？”
沈煉像是吓了一跳，連連擺手道，“别介，此事我沒經驗，還是由白将軍主持吧。”
白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見沈煉表情不似作假，眸中閃過一絲失望。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沉聲道，“是，末将遵命。”
“嘿嘿，去吧去吧。”
沈煉揮手。
“唰！”
一道流光閃過，沉默寡言的項羽率先離開。
白起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隻能召集剩餘諸将往大殿集合，準備詢問各部表現，論功行賞。
而沈煉看着衆人返回，嘴角含笑，淡然的停在半空。
他并非不通軍務，隻是親眼見證了這番大戰後，心底已經生出一個全新的計劃。
所以才懶得再處理這些細枝末節，閑餘雜事交給白起去辦最爲合适。
……
十天後。
戰務後續都已經處理完畢，陰兵和諸多将領也已經恢複完全。
便在這天，沈煉擂響點将鼓，下達了他接任大将軍以來的第一條軍令。
“全軍集合！”
衆将不敢輕視，立刻整合大軍集結。
大約過了盞茶時間，巨大的校場便被陰兵站滿。
除卻必要的城巡方位，所有人都已經集結至此。
沈煉閃身來到校場上方，淩空伫立。
他笑呵呵的沖衆人招手，開口道，“大家好，想來大部分兄弟都認識了我吧。”
“是他……”
“挑戰全軍那個……”
“一人打敗整個玄武衛，後來還把所有将軍都揍了一遍，隻剩左右上将沒有出手……”
……
陰兵們認出沈煉，下意識議論起來。
沈煉擺了擺手，帶校場安靜後，笑着說道，“先自我介紹下，我叫沈煉。”
說着，他一指城頭上挂着的沈字将旗，大聲道，“就是那面旗幟所代表的沈，新任黑鐵城統領大将！”
“嘩……”
仿若一石激起千重浪。
話音剛落，校場便是一片嘩然。
衆陰兵這才明了沈煉的真正的身份。
擡手壓下騷動，沈煉不急不緩的接着說道，“前幾日餓鬼道進攻黑鐵城。”
“七大屍皇，億萬屍兵，聽着數量不少，但老兵都知道，這種規模隻是一次普通的試探進攻罷了。”
“我想他們應該是沖我來的。”
說到這，沈煉又指向巨大軍旗，接着道，“黑鐵城突然換将，換做我是屍皇，也會想要試探一下情況。”
“至于最終結果……”
“雖然他們的試探很成功，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被兄弟們聯合剿滅了八千餘萬屍兵。”
“這是一場巨大的勝利，恭喜你們。”
話音落下，在場陰兵臉上都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鎮守黑鐵城數千年，經曆戰争無數，比這次規模還要大上十倍的艱苦戰鬥都不計其數。
可他們卻從未有過一次潰敗。
黑鐵城從未陷落，号稱不堕鐵城。
這便是他們用血與骨澆灌出的驕傲，深深刻進每一名陰兵心裏。
看着衆人表情，沈煉嘴角的笑容逐漸擴散。
接着道，“呵呵……看樣子大家都很滿意啊。”
“黑鐵城屹立數千年，從未陷落，這就是你們的驕傲嗎？”
沈煉冷眼看着衆人。
“恩？
“什麽意思？”
陰兵們漸漸聽出語氣不對，疑惑的看着沈煉。
終于發覺，他嘴角那一絲笑容，似乎嘲諷的意味更多。
隻見沈煉目光一凝，忽然大聲吼道，“其實……我想說的是，恭喜各位，再這樣不斷的‘獲勝’下去，最終所有人都會死！”
“什麽？”
“胡言亂語！”
“這怎麽可能？”
“别以爲你是大将軍就可以亂說……”
“擾亂軍心，這可不是大将軍該做的事情吧。”
……
聽到此話，衆陰兵臉色一變，紛紛呵斥起來。
看向沈煉的目光滿是憤怒。
唯有少數幾名将領，包括白起在内，心神一震，有些驚訝的看着沈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