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
這個黃子澄,總是跟自己過不去。
但是,自己偏偏還拿他沒辦法!
朱元璋雖然惱怒,卻一時無法申斥!
是啊,朱允熥這是犯了大忌!
自己怎麽能包庇呢?
但朱允熥是被人害的,他是冤枉的!
如何向大臣們解釋?
連朱允熥自己都沒有辯解!
難道能說自己聽得到朱允熥的心聲?
“允熥此次外出,并未得到消息。未及趕回,理應是另有隐情。”
朱元璋總算是找出了一條理由。
大臣們低頭互相看看,陛下的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想包庇朱允熥,從一開始就不要把他押上殿來!
既然押上殿來,那就意味着要依國法、按家規來公開處理!
忽然之間,陛下就變了态度。
究竟是什麽原因?
常升此時的高興實在是難以言說。
真想此時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藍玉。
快樂,分享之後更加快樂!
陛下對朱允熥不僅是網開一面,看來還不打算追究!
幾家歡樂幾家愁。
陛下如此做,朱允炆和一班文臣,簡直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陛下簡直是不講道理!
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純粹是白費口舌!
對高高在上、不講道理的朱皇帝講道理,說不定還要賠上性命!
大臣們難受,朱元璋其實更尴尬。
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有鼓聲傳來!
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大!
殿中,一些人臉色大變!
是登聞鼓!
登聞鼓,是陛下在洪武元年就制定的一項制度。
在午門外設立登聞鼓,每天派一名監察禦史值班。
如果民衆有冤屈,該管的人不管或者不公平、公正,或有重大的冤屈申訴,允許敲登聞鼓。
值班的監察禦史必須馬上帶着上殿面君,誰要是敢阻攔,就是死罪。
朱元璋曾經對廷臣說:“自古人君所患者,惟憂澤不下流,情不上達”。
作爲開國皇帝,朱元璋格外擔心形成“壅蔽”,于是就設立了登聞鼓。
洪武元年以來,應天府的登聞鼓隻敲響了十三次。
凡是登聞鼓響起,必有重大冤屈,且涉及到朝廷重臣。
否則,普通老百姓也沒這個膽子來皇城敲鼓。
登聞鼓響了十三次,先後有十三批官員被殺、被免、被流放。
現在,登聞鼓又響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到鼓聲了。
有的官員坦然,有的官員則是惙惙不安。
對于心中有鬼的人來說,這登聞鼓,就是催命鼓!
不一會兒,在午門值班的監察禦史來了。
後面跟着幾十個衣衫破爛的像叫花子一樣的人。
“來敲鼓者,有何冤屈?”朱元璋直接問道。
一群人候在大殿之外,監察禦史陳平進來奏報情況:“陛下,擊鼓者是松江府普通佃戶,爲首者稱,吳王前幾日帶人到他們家中。”
陳平說到這裏,黃子澄說道:“吳王前幾日到他們家中?是不是土地問題?”
陳平稍稍想了一下道:“黃大人,與土地有關系。羅佃戶說,他們已經脫離了原來的東家。”
“果然如此!吳王,這是強占民田和佃戶!”黃子澄興奮了!
天呐,陛下最痛恨的就是土地兼并!
特别是強占農田和佃戶,這就嚴重了!
好多武将勳貴,都因此被殺頭、被貶官。
吳王,現在居然不顧父親死亡,去遊山逛水,還順帶着侵占農田、強搶佃戶!
這下子,吳子怎麽也逃不掉懲罰了!
看陛下還怎麽包庇他!
朱元璋這下子真怒了!
朱允熥,你居然背地裏幹下這種事!
朱允熥,你這是忘了我老朱家的出身!
幹出這種來,簡真是數典忘祖!
朱元璋一拳砸在椅背上,長身而起:“朱允熥,這次,你還有什麽話說?”
陳平正想說呢,朱允熥跪到了地上:“陛下,我是去松江府就藩,我的地盤我做主,這些土地、這些佃戶,都得聽我指揮。”
朱允熥說得面不改色、理所當然。
「我這麽說,老爺子該看清我的真面目了吧?」
「我這種混蛋,老爺子總該煩我了吧?」
「如果老爺子這次不煩我,就隻能說明老爺子的腦子有問題了!」
「老爺子,快點動怒!肝火再旺點!」
「趕快把我攆走,眼不見爲淨!」
「這樣,你也能多活兩年!」
這話,真是把朱元璋給氣壞了!
這孫子,是故意裝混蛋,純粹是在氣自己來着!
想走,門都沒有!
先把侵占農田、強搶佃戶的事情搞清楚!
“陛下,吳王此舉,如不嚴懲,朝廷憑什麽取信于民,靠什麽立信于天下?”黃子澄痛心疾首:“長此以往,大明危矣!”
「說得好,黃子澄,爲你點贊!」
「老爺子,快點下旨,流放我,越遠越好!」
忽然,正在殿外等待的佃戶們動起來了。
一個個地奔進殿來。
大臣們下意識地往兩邊靠,留出一個極寬的通道來。
朱允熥一看,領頭的居然是羅佃戶。
後面還跟着羅佃戶的老婆、老爹和五個兒子。
錦衣衛上前攔住了。
羅佃戶帶頭跪下了,其他三十餘人也跟着跪下。
現在的佃戶,都這麽大膽了嗎?
沒有任何号令,沒有得到允許,居然直直地闖進來!
看朱元璋對佃戶們沒有怪罪的意思,錦衣衛們也就向後退了幾步。
黃子澄站在了羅細戶面前:“你有什麽冤屈,盡管說來。”
羅佃戶看了一眼朱允熥。
朱允炆興奮了,也走到羅佃戶跟前:“這裏有這麽多大臣,還有陛下爲你作主,你不要害怕。”
羅佃戶喊道:“吳王,冤枉啊。”
後面的佃戶們也跟着大喊起來:“吳王,冤枉啊。”
朱允炆無奈了,這些佃戶們真是的,你們到這裏喊冤,也應該是對陛下喊,請陛下作主。
敢情到這裏來,是找朱允熥喊冤的?
羅佃戶哭起來了:“我們聽縣尉說,吳王回京,一定會有危險。因爲縣裏都聽說太子死了,吳王還不知道!”
“回來之後,吳王趕不上趟了,皇帝就要處罰吳王。”
“吳王是爲了我們才受罰的!”
朱元璋聽到這裏,明白了大概,敢情,朱允熥沒有及時趕回京城,是爲這些佃戶辦事而耽誤了?
一個8歲男孩跑到了朱允熥面前。
朱允熥彎下腰,擦了擦男孩流下的鼻涕:“六娃子,早上沒吃飯吧?”
六娃子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白生生的米糕,上面還有幾個黑印子。
“吳王,這是我從家裏帶的,你吃吧。”
朱允熥被六娃子感動了,這麽遠的路程,随着大人們趕過來,還不忘給自己捎點東西吃。
一把抱起,吃了一口米糕,把剩下的塞進六娃子嘴裏。
羅佃戶說:“皇帝大老爺,我們全家已經餓了幾天了,吳王來了!給我們帶來了糧食和種子。”
“吳王說,這些糧食和種子,都是皇帝大老爺送來的!”
“剛開始都不知道他是吳王,他不嫌我家窮,我們熬的樹葉湯,吳王也喝,晚上還住在我們家!”
“我們現在的田,是縣裏的公田,我們這些佃戶,都離開了原東家,我們爲縣裏做活。”
其他的細戶紛紛補充:“是啊,吳王來了,我們的日子往後就有盼頭了。”
“皇帝大老爺,千萬别罰吳王。要罰就罰我們。”
“要是吳王住城裏,不到鄉下來,他就早就得到消息了。”
聽到這裏,朱元璋哪裏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