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手持鞭子走下來。
pia，pia，pia！
三聲鞭響，裂開了大殿中凝固成塊的空氣。
沒有大叫！
黃子澄的官帽掉了，臉上留下了三條血痕。
朱元璋又揮起了鞭子，對黃子澄狠命抽打起來：“該死！該死！你賠咱标兒，你陪咱标兒！”
黃子澄終于疼得呼出聲來。
大臣們都感到，黃子澄完了，恐怕要當場死在大殿之中。
朱元璋似乎是打累了，把馬鞭扔給了朱允熥。
朱允熥一個冷不防，沒接住，掉到地上，又彎腰撿了起來。
「老爺子，打累了，莫不是想讓我上？」
朱元璋說道：“允熥，鞭他！”
完了，完了，黃子澄終究是逃不掉了。
朱允炆還在地上跪着，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朱元璋鞭的是黃子澄的臉，抽的是他朱允炆的心！
陛下一點面子都不給，對于自己的求情，沒有任何表示。
反而是讓朱允熥掐死自己的老師黃子澄！
朱允熥太過膽小，隻是把黃子澄掐醒了。
現在，陛下又讓朱允熥鞭打黃子澄。
很明顯，就是要讓黃子澄死在朱允熥的手裏。
陛下，這是準備選擇朱允熥當儲君了！
朱允熥上前一步問道：“皇爺爺，是鞭笞，還是鞭策？”
朱元璋一拍椅子：“打他！朝死裏打！”
朱允熥爲難了，黃子澄雖說屁本事沒有，但也不至于把人給打死。
「老朱，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别看這貨酸不啦叽的沒什麽本事，但罪不至死啊。」
「你這麽弄下去，恐怕人人自危，沒有一點安全感啊。」
朱元璋又想起了“剛不可久”。
“好了！這鞭子你就收起來，誰要是不聽話，你就抽他！”
朱允熥拿着手裏的鞭子看了看，好像不怎麽樣！
皇帝的鞭子，難道不鑲金嵌玉嗎？
“皇爺爺，這意思是，我不用鞭黃大人了？”朱允熥不知趣地問了一句。
常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外甥啊，現在這形勢下，能不能少說幾句？
剛才，你爲啥不掐死黃子澄？
沒看這貨天天給咱們叽叽歪歪的？
沒看這貨是朱允炆那小子的狗頭軍師？
讓你鞭他，你還問是鞭笞還是鞭策？
外甥，你糊塗了！
朱元璋說道：“黃子澄是你救醒的，既然救醒了，那就留他一條狗命！”
啊！
殿中文武又一次吃驚了！
朱元璋居然，饒了黃子澄？
黃子澄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進殿伊始就做好了被誅的準備。
因爲，黃子信和他是親表兄弟。
黃子信犯下了滔天大罪！
他等于是間接殺死了陛下的兒子、太子朱标！
他的罪過遠遠超過胡惟庸、李善長等重臣。
胡惟庸不僅被誅九族，他的門生故吏統統都被陛下給殺掉。
黃子信肯定會被誅九族。
不用誅九族，誅三族，他黃子澄也難逃一死。
黃子澄倒也不怕死，怕的是自己的父母子女被誅。
而現在，陛下居然說“留他一條命”！
原因是自己剛才被吳王朱允熥給“救醒”了！
既然被朱允熥“救醒”了，就不必再死了！
朱允熥哪裏是救醒自己，分明是掐了自己的人中！
不掐人中，也能自己醒過來！
陛下，這是在爲朱允熥鋪路子！
這是讓自己從此對朱允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你能不感激嗎？
雖然不知道朱允熥爲什麽被陛下看中，但自己能夠免于一死，絕對與朱允熥有關系。
這是不得不承認的、鐵一般的事實。
不管如何看不起朱允熥，但救命之恩，總不能視而不見。
黃子澄又磕起了頭，感謝陛下不殺之恩，随即又朝朱允熥磕起了頭。
朱允炆看到黃子澄終于不用死了，心頭頓時一松。
但一想到黃子澄不死的原因，居然是朱允熥，一陣寒意鑽入心底。
完了！徹底完了！
黃子澄是自己的人！
自己的人，最後居然不是自己救的！
皇爺爺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殺大權，黃子澄不死與朱允熥無關。
這是皇爺爺給朱允熥積累人脈！
朱允熥後面有武官勳貴的支持，現在皇爺爺覺得還不夠，親自引導文官倒向朱允熥！
皇爺爺怕朱允熥太過廢物，親自下場，親自操刀。
第一個對象，就是自己的得力助手：黃子澄。
硬生生地從自己手中搶人！
面對黃子澄的磕頭，朱允熥側過身子道：“黃大人，我沒做什麽啊，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禮！”
「老朱，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讓黃子澄從此以後跟着我嗎？」
「天啊，我究竟前世做了什麽孽？老朱居然要這麽懲罰我？」
「難道上輩子我毀了銀河系？」
「黃子澄除了有點骨氣，其他啥都不會呀！」
「看看方孝孺這呆子，百無一用是書生，待在我院子裏，礙眼礙手礙腳！」
「老朱，你當衆送我這麽一個大禮，這是要把我架到火上烤嗎？」
「從此我幹什麽都有人看着，連個人隐私都沒了！」
「現在的我，不需要流量！」
「我要潛水，你非得讓我冒泡泡！」
「冒泡泡還不行，你非得讓我浮出水面！」
「本來還打算教你幾手養生的功夫呢，生氣了，不教了！」
朱元璋對于朱允熥的各種不領情，已經習慣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一步一步将朱允熥逼到台前來！
就是要經常讓他在大庭廣衆之下，一個不小心沒藏住，哪怕露那麽一小點，也能震住群臣！
到時候，一切都水到渠成、順理成章了。
朱元璋剛才抽了一頓黃子澄，心情頓時爽多了。
再加上朱允熥的心聲時不時地傳進來，心頭那股殺氣也慢慢消了。
“黃子信，罪大惡極，剝皮實草，以警百官！”
朱元璋猛地轉聲道：“猛可治國，但不可久。法要嚴苛，但要容情。今日起，對《大明律》《大诰》進行修訂。”
“懲治要更嚴格。誰犯罪，誰受懲，不随意誅連他人。”
“黃子信！朕恨不得誅他十族！”
“但，朕的大明，不是暴秦！朕也不是嬴政！”
“朕的江山，絕不能二世而亡！”
“黃子信害死朕的兒子，但朕不能因此害我大明根基。”
“黃子信當死！其他人等全面調查，如無犯罪，概不涉及。”
衆臣忽然一起跪下大喊：“陛下！陛下！陛下！”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我等臣工有福了！”
“陛下今日開新天，大明江山萬萬年！”
百官一邊呼喊，一邊涕淚俱下。
山呼海嘯般的喊聲，讓朱元璋找到了當君王的另一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