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行,莫大于孝。”
“解缙你回家去吧,好好讀一讀《孝經》。夫孝,始于事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
“你的書,讀得還是不夠透。”
朱元璋說完,轉身回了養心殿。
解缙茫然了,自己的回答明明很對。
陛下卻十分不滿,并且說自己不懂孝的道理!
很明顯,陛下自從見到自己就有一些惱怒。
不管如何回答,恐怕都是一樣的結果。
如果回答成先救父親,陛下豈不是又有另外一套說辭?
解釋權在陛下,他說東就東、說西就西,自己怎麽都不占理!
再摸了摸臉,還是火辣辣的。
這是吳王朱允熥給扇的!
在進宮之前,吏部尚書就對他講,陛下對他十分欣賞。
否則,不會直接給他授予翰林編修之職。
爲什麽陛下的态度大變?
全是因爲朱允熥!
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吳王不是一向很廢物嗎?
今天一看,吳王不僅廢物,而且還玩物喪志,不走正道。
陛下爲何對吳王如此偏愛?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解缙徹底廢了!
朱允炆的心,一下子掉進了冰窖。
陛下對朱允熥還是如此偏愛!
明明是朱允熥耍混,辱罵解缙,還打了他!
皇爺爺隻是輕輕說了一句不疼不癢的話,而後就把火氣全撒向了解缙。
今天這事根本不怨解缙,解缙的回答也沒有問題。
完全是皇爺爺在故意找茬!
完全是因爲朱允熥的胡作非爲!
皇爺爺不僅縱容他,還把解缙的前途給毀了。
皇爺爺讓解缙回家好好讀讀《孝經》,換句話說,就是此人不孝!
有這個罪名,解缙到哪裏都擡不起頭來。
皇爺爺沒有殺掉解缙,但解缙這輩子基本也完了。
至于翰林編修的職位,肯定也是自動取消了。
朱允炆剛剛升起的希望火苗,又被朱元璋的舉動給無情地澆滅了。
解缙帶着無盡的不甘,走了。
朱允炆則是失魂落魄地到了呂氏那裏。
呂氏一看,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等到問清情況之後,手掌一拍道:“我兒休要驚慌,這是大好事!”
大好事?
朱允熥如此受寵,還能算是大好事?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朱允熥這麽狂,早晚有他吃虧的一天。”
“陛下雖老,但并不昏庸!”
“在胡惟庸被查之前,有人說陛下昏庸,但事實呢?”
“那個時候,胡惟庸還沒有猖狂到那個地步。”
“陛下等的,就是胡惟庸最爲猖狂的時候!”
“我兒,你想想胡惟庸是怎麽死的?”
“雖然朱允熥不會死,但他絕不是你的對手。”
呂氏說到此,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你的對手,是燕王。”
朱允炆的心立馬活泛起來,面部也恢複了神采。
母親說得太有道理了。
朱允熥原本老老實實的,現在,有了陛下的特别關照,就不認識自己是老幾了。
居然狂了起來!
先是打了黃承印,今天又對解缙連罵帶打!
哪裏有一點皇孫的應有涵養?
這些,皇爺爺肯定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遲早,皇爺爺會給朱允熥一點一點地算帳!
朱允熥早已帶着章刻之去了欽天監。
有這麽勤奮鑽研數學的人才,自己怎麽會錯過?
而且,顯露自己這方面的本事,會讓大家認爲自己就是不務正業、專走邪路、不求上進。
本王就是專走邪道!
一舉兩得!
到了欽天監,朱允熥就開始教章刻之基本的數學知識。
沒想到,欽天監不少人都知道阿拉伯數字,并且都在運用。
一些基礎的知識他們都會,包括監正伍儒。
這讓朱允熥喜出望外,這樣一來,豈不是簡單多了。
幾個五官靈台郎、主薄、監候、司晨還露出不屑的面容。
意思是,吳王你就會這麽點,居然敢來欽天監教大家算術?
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數學了!
先給他們來個雞兔同籠,有多少免腿,多少雞腿,多少雞,多少兔。
一圈,蒙圈!
再來它個無聊的瘋狗在兩人之間來回跑,問兩人和狗的速度、路程、相遇次數與時間。
一圈,蒙圈!
又是一題!
一圈,蒙圈!
再整一題!
一圈,蒙圈!
衆人的眼神充滿崇拜!
特别是章刻之,崇拜加崇拜!
今天吳王所作所爲,真解氣!
我們研究的學問才叫學問,比什麽子曰詩雲有用多了!
但是,一直爲正統文人所不喜!
平時見了其他官員特别是文官,就想低頭急走,不想與他們搭話。
因爲沒有共同話題,還經常遭到無端嘲笑。
而來了一個吳王,居然甘願到欽天監爲官!
本以爲他來是監督的,沒想到他精于此道,與自己是同道中人!
并且,僅從數學上看,遠勝他人!
吳王提出的“天之盡頭、海之盡頭”的問題,讓監正伍儒好幾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苦思冥想。
“吳王,你說的天之盡頭,到底在哪裏?”伍儒問道。
“天之盡頭?沒有盡頭!可能永遠也找不到。”
“吳王,那地之盡頭、海之盡頭呢?”
“伍監正,你還是天圓地方的錯誤觀念!我問你,一個雞蛋,雞蛋表面的盡頭在哪裏?”
雞蛋?
一個球,不是方的,就沒有盡頭的概念!
“可能我說的你不相信,要知道很多天文上的東西,都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你把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當成一個巨大無比的雞蛋。從這個角度,你觀察日月星辰的運行。”
伍儒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
“地如果是圓的,我們在這面,那一面豈不是沒有人了,就算是有人,不也全都掉下去了?”
朱允熥說道:“你扔一個蘋果,最後都落到地上,不會跑到天上!你到球的那一面,蘋果還是會落到地上!你和蘋果一樣,不管在這面,還是在我們的背面,人都被這個巨大的球體所吸附。”
衆人若有所思,伍儒的眼晴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一定如此!”五官司晨大叫着進了另一個屋子。
朱允熥滿意了,他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癡人!
地球是圓的,要首先讓欽天監這幫人接受并樹立這樣的觀念。
這是最根本的改變,它是觀測一切天象的基礎和原點。
今天,自己所說的數學已經夠他們研究一陣子了,現在又抛出一個“地圓”的概念。
欽天監的人估計要抓狂了。
……
中午時分,朱允熥回到了宅院。
院中早有常升、藍壽以及其他一幫武人在等着。
其中一位是沐英。
近些天,沐英一直在休養,聽說不少朱允熥的事情。
一直不出彩,一直受恩寵!
沐英也不好問陛下,所以就去藍玉那裏坐了坐。
剛好常升去藍玉家,于是沐英跟着常升、藍壽一起來到朱允熥的院子。
沐英沒讓常升介紹自己,常升感到很是奇怪。
朱允熥以爲沐英就是常升或藍壽的随從,也沒有在意。
“沐瑤,快點出來給客人上茶!”朱允熥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