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朝鄭和勾勾手,示意他跟上一起出去走走。
沐瑤是不敢帶的,萬一被朱元璋看出來是個女的冒充太監就不好了。
沐瑤是陛下派來監督自己的,有她在,自己和梅兒、蘭兒少了很多樂趣。
寫字的速度想要跟上說話的速度,難度非常大。
一晚上下來,沐瑤都要好好舒活一下手腕。
晚上睡覺之時,屋裏總是充滿着一股獨特的體香。
沐瑤長相極好、身材極佳,的确讓人心動不已。
因爲沐瑤是陛下派來監督他的,因爲怕陛下看出她是女的,所以也不敢對沐瑤有什麽親呢的動作。
有時候晚上聊天的時候,沐瑤居然說自己不好看。
主要是她的個子太高。
朱允熥無語了,這年頭的人們都是什麽審美?
非得是個子低低的、前面平平的,才算是美女?
“允熥,怎麽不說話了?”朱元璋問道。
「老朱,你不是讓我閉嘴嗎?」
「現在又讓我說話?理,都在你那邊?」
「今天,老朱就是故意找茬的!」
「正好,我巴不得你找茬!」
朱元璋這才想起來剛才讓朱允熥閉嘴的事。
前面有幾個錦衣衛,很面熟,都穿着尋常百姓的衣服,分散在四周警戒。
“允熥,今天我們去尋一個人,叫鐵铉,你一定認識。”朱元璋眨了眨眼睛。
「鐵铉?老朱怎麽認識鐵铉?」
「看來,牛人到哪裏都是牛人,是金子到哪兒都發光!」
「鐵铉這麽早就進入老朱的視線了,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鐵铉這家夥太過耿直,萬一惹惱了老朱,英年早逝就不好玩了。」
「我是不是把這家夥給搞過來,讓他跟老方待在一起!」
「我先好好地打磨打磨!」
朱元璋暗暗呸了一聲,三孫呐,你想得美!
既然知道鐵铉是個人才,當然我得先用!
看看你把方孝孺折磨成什麽樣子了?
人家好歹是一代大儒宋濂的得意弟子,是現如今學問最大的儒生第一人!
專門給你當老師!
卻被你訓成了孫子!
方孝孺還得忍氣吞聲。
即使如此,方孝孺還解釋說你倆是在演雜劇,還在爲你打掩護!
方孝孺是多硬骨頭的人啊,居然被三孫你折磨成這個樣子!
朱允熥連忙擺擺手說道:“皇爺爺,鐵铉是誰?我不認識啊,是打鐵的匠人嗎?”
朱元璋就知道朱允熥會這麽回答。
三孫嘴裏說出來的都是鬼話,自己聽到的心聲才是真話。
雞鳴山,國子監所在地。
因朱元璋殺了大批官員,導緻官位奇缺,于是朱元璋重開科舉,并擴大了國子監的辦學規模。
新建的國子監占地極大,東至小教場、西至英靈坊、北至城坡土山、南至珍珠橋。
左有龍舟山,右有雞鳴山,北有玄武湖,南有珍珠河,延袤十裏,燈火相輝,十分壯觀。
在國子監上學的有兩類:一是民生,二是官生。
民生主要是由府、州、縣學保送上來的“歲貢生員”。
官生主要是勳臣子弟、武臣子弟、土官生和外國留學生。
大多數監生都住在校舍内。
國子監的校舍共2000餘間,後來朱元璋又新增了500間。
一些結過婚的監生會把妻兒接到京城來,在外租房子居住。
因此,在國子監周邊形成了一條繁華的街道,主要是以租住的監生爲主。
鐵铉就租住在這裏。
鐵铉帶着妻子楊氏,與解缙,還有一個江西的舉子孫留科合租在一個院子裏。
解缙回到了院子裏,身上的衣服還是鄭和給他的太監服。
本來,作爲吳王府的左長史,解缙是五品官了,總得有一身官服。
但是,由于吳王朱允熥還未就藩,王府連架子還沒有搭起來呢。
現在,居然也沒人給他做官服。
穿着一身太監服就回來了。
鐵铉正在屋内苦讀,聽到一聲喊:“鐵兄,孫兄,我,解缙,回來了!”
鐵铉和孫留科都奔出門來。
解缙将這兩日發生的事情述說了一遍,聽得大家驚心動魄。
孫留科不禁羨慕起來了,解缙這真是走了大運呐。
“孫兄,今後,你就跟着我。隻要我說一聲,你就不用管吃住了,隻要是參與編寫《洪武大典》的,一切費用均由朝廷負擔。”
孫留科不禁大喜,他也是從江西來京城應試的舉子。
雖然中了進士,但排名非常靠後,估計會被安排到北、西、南這些蠻荒之地。
如果跟着解缙,就可以留在京城了。
并且參與編寫《洪武大典》,這是多麽大的榮耀!
孫留科立馬向解缙跪下:“解大人,今後還請多多照拂下官。”
鐵铉真誠地恭喜了解缙,同時對孫留科的舉動不以爲然。
不是吧,這就喊上大人了,自稱下官了!
解缙說道:“鐵兄,你今後真的要改一改了,教授的試經、書義你不好好鑽研,卻去鑽研曆代律法,唉。”
孫留科說道:“鐵兄,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再這麽下去,恐怕連租都交不起了。”
鐵铉說道:“鑽經義的人太多了。竊以爲,國以法立——”
解缙“哧”地一聲笑:“鐵兄,你太死腦筋了!今年進士科,取士四百七,太學者三之二!”
鐵铉聽後,臉色一暗。
歎了一口氣。
國子監參加進士科考試,考中進士的占總數的三分之二,而他卻不在名單之中。
孫留科說道:“鐵兄,我勸你啊,也不要在國子監熬了,今年沒有考中,下一次你就更沒希望。”
來京參加考試的,有各地的舉子,和國子監的監生。
各地舉子看不起監生,因爲好多監生是推薦的,并非憑的真本事。
解缙和孫留科在鐵铉面前就有天然的優越感。
禮部和吏部的人建議,每年國子監參加考試的人數要進行限制。
一限制考生名額,鐵铉可就真沒希望了。
國子監每月會對監生進行一次測試,測試靠後者扣除補助。
鐵铉已經連續好幾次不及格了。
生活費被扣掉了,還在外面租房子,日子更顯拮據。
下一步大考要限制國子監考試人數,作爲排名靠後的監生,鐵铉指定沒有機會。
這時,鐵铉的内人楊氏走出來:“相公,您就聽解大人的吧。再這麽下去,可就沒法活了。”
對于孫留科,鐵铉心裏有一些隔應,主要是楊氏曾對他說,家裏僅剩的十五兩銀子被人偷了。
當時楊氏出去了,回來時發現孫留科神色慌張地往外走。
楊氏不以爲意,第二天發現銀子被人偷走了。
楊氏報案之後,官府來人進行調查,也沒查出任何結果。
因爲解缙、孫留科都被官府問過話,所以對鐵铉很有看法。
孫留科輕蔑地笑了一聲:“鐵兄,你沒有入仕的命,我勸你,還是早點從商或者務農,興許還有口飯吃。”
鐵铉有些惱火,居然被孫留科給看扁了。
解缙也說道:“鐵兄,姑且不論才學,就你的出身,色目人,就算考中狀元又如何?怎麽能在朝廷立足?”
鐵铉的眼神又暗淡下來了。
色目人,這是他最大的軟肋。
在元朝時,人分四等,一等人是蒙人,二等人是色目人,三等人是漢人,四等人是南人。
色目人就是被蒙人征服并帶入大蒙國的厥人、粟特人、吐蕃人、黨項人、波斯人、花拉子模人、阿拉人等等。
朱元璋推翻元朝之後,人的等級高低完全反過來了。
蒙人基本都跑了,色目人大多數都留下了。
因此,色目人成了最爲低等的那部分人群。
色目人,是壓在鐵铉頭頂的天花闆。
不要說往上蹦一蹦,就連掂掂腳都能碰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