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兒，你說說，今天窩寇的陣型，有何優點，又有何疏漏之處？”朱元璋主動提起了陣型的話題。

表面上是啓發朱棣，實際是想開啓朱允熥的心聲。

鴛鴦陣，到底是什麽樣的？

“看其陣型，呈扇形。陣型倒不出奇，出奇的是他們的戰法。”朱棣此時也認真起來。

外面的窩寇如果不想辦法解決，陛下恐怕會遷怒于自己。

雖然暫時沒有辦法，但總得說出一些看法。

“從陣型上可以看出他們的戰法，是一隊接着一隊上，每一隊都是生力軍！”

“這和金人的戰法極其相似！”

“金人也是一隊接着一隊上，連續不斷，持續攻擊，我們可以将其叫做‘卷珠簾’戰法。”

李景隆點頭道：“燕王分析得極是！這種戰法，很讓人頭疼！北宋之滅，主要是金人的這種戰法。”

朱元璋怒了，讓你們說陣型，你們卻給我讨論戰法？

你們扯到戰法上，如何引出三孫的“鴛鴦陣”？

“陣型不出奇？你們難道看不出他們陣型的特别之處？”朱元璋眉毛豎了起來。

這是陛下生氣的前兆！

朱棣說道：“父皇，兒臣驽鈍，實在看不出來。還請父皇指點。”

呃，呃！

朱元璋被噎着了。

這個陣型的特别之處，咱也看不出來。

咱不是随口說說的嘛，爲的就是引出三孫的心聲！

哪知道，朱棣一點都不明白咱的心思，反而讓咱指點！

咱要能指點，問你作甚？

「陣型有個毛用？」

「就你這幾千人，擺個什麽陣型都不行！」

「決定戰争勝負的，不是陣型，而是戰法！」

「就如同窩寇的半扇陣型，隻是爲了防止前排兩邊的明軍逃跑，人家就想讓你們擠成一團。」

「擠成一團，就容易砍殺，不用到處追着跑了！」

「如果不是撤退及時，真不知道會如何呢。」

「應該學習的是他們的戰法！」

「還是朱棣總結得好啊，卷珠簾戰法。？」

「所以說，戰法決定陣法！」

「老朱，虧你打了這麽多年的仗，連這個基本道理都不懂！」

朱元璋老臉一紅，唉，居然被初上次戰場、從未與敵交過手的三孫給教訓了！

三孫說得沒錯，怎麽打是核心，怎麽擺是其次。

“棣兒，陣型先抛開不講，你說說窩寇的戰法。”

朱元璋說完并沒有覺得不妥，但其他人都愣了。

陛下這是憤懑過度了，說話開始颠三倒四了！

剛剛不讓自己談戰法，讓專門說陣型。

朱棣剛剛談起戰法呢，朱元璋又讓他說陣型。

朱棣看不出陣型的特别之處，要請教朱元璋，哪知道他又拐到了戰法！

朱棣暗自搖頭，父皇年齡大了，小孩子心性了，變得太快！

戰法，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難道父皇沒聽清，還想讓自己複述一遍不成？

“父皇，窩寇的戰法應該和金人一樣，也是一隊接着一隊上，連續不斷，持續攻擊，我們可以将其叫做——”

“卷珠簾戰法！”朱元璋愠色漸顯：“咱知道了！你不用重複了！”

又哼了一聲：“年紀輕輕，羅裏吧嗦！”

朱棣面色極爲尴尬，不知道往下如何說了。

父皇今天這是故意與自己爲難麽？

今天敗在窩寇手裏的，是李景隆，你怎麽不找他的碴？

仇占可說道：“我們可以用弓箭，遠距離殺傷！”

仇占可所說倒是一種戰法，但是遠距離攻擊他們，人家的窩刀是做什麽的？

看看這群窩寇的速度，再看看他們的武器，弓箭對他們的殺傷實在太有限。

再說了，大明的士兵，除了北地的邊軍，射術實在是乏善可陳。

這三千明軍，弓箭根本不是他們的強項。

江浙一帶的衛所，更是提都不用提。

曾有人報告過，衛所的老爺兵們，射過去的箭都能讓窩寇輕輕松松地徒手抓住。

即使在很近的距離，也是如此。

看看這些杭州的守備軍，戰力簡直是一踏糊塗。

他們的作用，也就是在城牆上搖旗呐喊。

連喊聲都是有氣無力的。

現在從京城調兵？陛下的老臉還要不要了？

三千人幹不過六百人，還要從京城調兵？

這豈不是毀了陛下的一世英名？

「仇占可所說，不失爲一種好辦法。可惜，依大明現在的條件，無法實施！」

「因爲我們目前的弓箭水平太落後了！」

「我們連大宋都不如！」

「大宋軍隊的武力雖弱，但裝備卻是最優的！」

「大宋軍隊盔甲的防守堪稱上乘！他們的神臂弓，射速快、射程遠、威力大！」

「連擅長射箭的遼人大将也被宋人的神臂弓所殺！」

「到了我大明，片面強調軍隊的血勇，忽視武器的改進！」

「特别是老朱，總是回憶鄱陽湖之戰，總是自豪于以少勝多，總是念念不忘他的小船勝了陳友諒的高大樓船！」

「這就導緻了大明初年，武器裝備的落後！」

「随着戰争減少，承平日久，大明軍隊的戰鬥力就直線下降。」

「我們花夏民族的思維，總是像跷跷闆，非此即彼，擡起這頭，落下那頭。」

「大宋強調武器，卻缺乏骨氣！」

「大明強調血氣，卻忽視武器！」

「這個毛病，要改一改了！」

朱元璋聽到這裏，不禁默然。

三孫就如同一個天外高人，居高臨下地點評着曆史的是與非。

三孫的水平，不得不服！

自己以前就是一味強調血勇，認爲武器的改進會影響軍隊血氣的培養。

現在看來，是得改一改了！

看看窩寇的武器吧，人家的窩刀鋒利無比，但窩人的勇氣也遠遠超出自己所帶的三千将士。

有時候，勇氣來源于哪裏？

來源于武器的精良！

你拿着一個燒火棍，對着人家的大刀，何談勇氣？

三孫，幾句話把咱點醒了呀！

改一改三孫所說的“毛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當下，最要緊的是，研究到底排出什麽陣型，采用什麽戰法，能把這群窩寇打敗，甚至包圓！

最重要的是，把鴛鴦陣給引出來。

鴛鴦，鴛鴦！

“棣兒，你還記得宮裏的那一對鴛鴦嗎？”朱元璋問道。

朱棣吓了一跳，怎麽不記得這事？

那時候，大哥朱标當太子，朱棣十分不服氣！

當時把太子妃常氏放在湖中的一對鴛鴦給射死了。

朱元璋得知後，召見朱棣叙舊，拿出了幾個橘子，親自剝給朱棣吃。

朱元璋剝完之後，把一堆橘子硬塞進朱棣嘴裏。

朱棣給馬皇後去請安順便說了這件事情，馬皇後聽到之後便慌了：“兒啊，趕緊跑吧！你父皇要殺你。”

朱棣聽的是一愣一愣的，怎麽父皇要殺我。

馬皇後說你父皇剝桔子就是剝皮抽筋的意思，他要把你殺了。

朱棣趕緊收拾東西回燕王府，從此不敢進京城半步。

後來朱标在杭州死之後，朱棣才奉命回到京城。

當時，朱元璋早就把這事給忘了。

而現在，朱元璋居然把多年前的舊帳又翻出來了，怎麽不讓他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