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的身邊居然還有三孫認可的人。
三孫對此人的認可,似乎是超過了對鐵铉的認可。
三孫并未對鐵铉加上民族、世界這樣的字眼。
什麽人,配得上三孫如此尊崇?
“陛下,臣服了,”仇占可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陛下,地,是圓的。”
朱元璋對仇占可實地是煩透了。
怎麽一到關鍵時刻,這家夥總是會及時地出現?
你又又又又打擾三孫的思路了!
你又又又又帶偏三孫的思維了!
看看仇占可的樣子,這些天又是被打闆子,又是輸金子,又被踹飛了。
還是不斥責他了。
仇占可心中卻有着自己的算盤。
盡管已經承認地是方的,但是絕不能讓吳王這種“奇技淫巧”禍亂朝廷、禍亂整個大明!
仇占可想起了《禮記·王制》,司法官在遇到“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以疑衆”的四類犯人時,可直接不經審訊而将其處死。
孔夫子講說:至于道,據于德,依于仁,遊于藝。
“奇技淫巧”就是那些讓人玩物喪志的技藝。
試看曆代王朝的衰敗,大都是皇帝沉迷于這些“奇技淫巧”。
現在,自己已經無法說服陛下。
隻能等,等到回京城,一定要聯合文官和京中大儒,堅決反對陛下這種危險的傾向。
陛下現在受吳王朱允熥的蠱惑,有些不能自拔。
此時再辯解、再反對,恐怕會激發陛下的逆反,反而讓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此事,倒不急于一時。
對于三孫一時沒有透露那個“世界航天始祖”,朱元璋倒也不急于一時。
反正肯定是自己認識的人,早晚也能找出來。
航天?
是航于天上嗎?
那可真的是一件壯舉!
“輸子削木鸢,飛天至三日而不下。”
這句話咱倒是記得,墨子曾制作一個木頭風筝,居然飛于天下三天都不下來。
所以,墨子就成了機關術的集大成者。
因爲有了這些機關,墨子當年是風光無比,誰都對他敬畏三分。
沒想到,自己身邊也有類似墨子這樣的人物!
等咱靜下來,好好捋一捋,到底誰有這麽大的本事!
難道就像三孫一樣,一直在自己身邊苟着?
這,就有意思了!
李景隆帶着鄭和艦靠岸了,巨大的風筝也放了下來。
紀老三也帶着人下船了。
李景隆看仇占可的官帽都歪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仇大人,你什麽意思?看我平安歸來,你不高興嗎?”
仇占可連忙道:“李大人,怎麽會呢,你回來,下官高興得緊呢。”
李景隆出發之時,心情是忐忑不安的。
紀老三和他的礦工們,還有狼筅都在,遇到窩寇倒也不怕。
怕就怕這船在海上解體呀。
要知道,盡管船與船之間用抓釘和釘钯給定在了一起,但事起倉促,其牢固程度不好講啊。
已經出了一次海,再出一次,萬一出什麽狀況怎麽辦?
幸好,平安返回了。
朱元璋這時才把李景隆專門叫過來,給他講讓他出海放風筝的真正理由。
李景隆此時做出佩服的表情,心中卻是不以爲然。
知道地是圓的,有什麽用呢?
陛下現在怎麽像個小孩子似的?
自己堂堂的五軍都督庫都督同知,從一品,開國公,居然做了這麽一個無聊的試驗品!
“知道吧,地是圓的,是吳王,是咱三孫說的,怎麽樣?”
朱元璋說完之後,趕快推出了朱允熥。
李景隆做出一事驚奇的表情,給朱允熥好一頓誇。
「看得出來,李景隆作爲武将,對于這種科學實驗也是不以爲然,甚至是看不起。」
「這樣也好,自己所展示的是大家所不屑一顧的奇技淫巧。」
「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去熱愛科技、鑽研科技。」
「我們也不能走入一個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極端化思維胡同。」
「既不耽誤我推動大明科技發展,又讓官員們對我産生敵視和戒備。」
「這樣一來,在儲君的争奪上,我就自然被大家所忽視,朱允炆和朱棣就争個你死我活吧。」
「我展現大家看不上的科技,也算不得高調吧。」
「系統讓我一直苟着,我也不能一直無所事事。」
朱元璋心道,你想被大家忽視,不可能的事情。
三孫,隻要咱把你拴在身邊,你想被忽視都不可能!
朱元璋收拾情緒後,乘船回到了杭州。
紀老三帶着所有義烏礦工跟着鄭和到了船廠。
鄭和從此就留在杭州,潛心研究和制造能夠抵禦大海風浪的艦船。
朱元璋難得有好的心情,決定在杭州盤桓兩天,看一看杭州的風景。
當然是打着陪三孫朱允熥的名義。
……
浙江,金華府,天甯寺。
燕王朱棣與一名黑衣和尚相對坐在一間禅房之内。
茶壺泡着剛采下不久的春茶,屋内漾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殿下,天甯寺,名叫大藏院,創建于北宋大中祥符年間,高宗時賜名報恩光孝寺。”
“元代時改名爲天甯萬壽寺,陛下攻打方國珍時,方國珍一把火燒了,後來一直未作修繕。”
“洪武四年,金華府改名爲天甯寺。”
朱棣有些焦躁,你讓人專門領我到這個破寺院,爲的就是介紹寺院的曆史演變?
見到姚廣孝,朱棣在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尴尬。
欣慰的是,姚廣孝是自己最爲倚重的謀士,如今也平安歸來。
尴尬的是,恰恰是沒聽首席謀士的勸,遇到了一場大敗。
當時杭州知府賀慶生說在井欄村藏着50多名窩寇,他當即帶100名親兵前去。
姚廣孝當即勸他,等等再看。
朱棣等不及帶兵去了,結果遭遇一場埋伏。
本以爲姚廣孝被窩寇殺死了,哪知道居然活下來了,并且看起來,還沒受傷。
原來,窩寇看到姚廣孝是個和尚,居然把他給放過了。
窩寇也有信佛的?
經過杭州一系列事情,朱棣感到,在儲君之争上,父皇已經把自己排除在外。
最有可能的是朱允熥。
雖然不明白爲什麽,但從陛下的态度可以看得出來。
還有,就是杭州知府賀慶生跳樓時的一句話讓他記憶深刻。
“燕王,你和他,都錯了,你和他都不會如願以償!”
賀慶生當時存了必死之心,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自己和朱允炆都不會如願以償,那麽就是朱允熥了。
賀慶生到底知道些什麽?一切都無從問起了。
自從拜别父皇,朱棣被姚廣孝煽動起來的争儲鬥志已經消退了。
“天甯寺,是要修繕一番了。不過,要等到殿下登基之後了。”姚廣孝淡淡地說道。
“姚師,難道你還認爲我能争儲成功?”朱棣問道。
姚廣孝撚了一顆念珠:“殿下,二皇孫看似呼聲很高,但他在陛下心目中卻逐步失寵。”
朱棣意趣索然:“我三侄頗得陛下青睐,封了吳王,還在燕王之上,讓人好生難解。”
姚廣孝說道:“殿下,您,包括所有人,都小看了吳王。”
“姚師發現了什麽?”朱棣奇道。
姚廣孝說道:“我發現了吳王朱允熥一個天大的秘密。”
朱允熥,有天大的秘密?
一個廢物,能有什麽天大的秘密?
姚廣孝站起身來:“如今,這個秘密掌握在我手中,吳王朱允熥絕對當不了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