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城，秋意濃。
朱允熥帶着朱元璋在城牆上轉悠。
此處可以清晰地看到天山的東脈。
雪山映襯着紅黃綠相間的松林，彰顯着天山的多彩，也昭示着冬日即将到來。
胡人已經進攻了五天。
好幾次，都差一點讓胡人攻上城頭。
藍壽鎮守的北門，胡人從雲梯爬上了幾十人。
城中的戰略預備隊，沖上去，将上城的胡人殺死。
在最爲激烈的南城下，躺着五百多具胡人的屍體。
幸好，天氣轉冷，還沒有引起腐臭。
五天時間，胡人大爲驚訝。
明軍的意志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每次進攻之前，城頭的明軍都看起來軍容不整、精神不振，随時都要崩潰的樣子。
但是一旦進入戰鬥狀态，明軍忽然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之前，因爲有巴圖根帶領的神箭營，城頭的明軍經常是縮在城垛之後。
而從第四天開始，明軍站起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中箭受傷的人也越來越多！
巴圖根、吾兒開等人都不能理解。
明軍居然是越戰越勇！
胡人不知道的是，明軍之所以越來越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已經不怕受傷了！
四天前，朱允熥拿出了大量藥物、藥品和器械，親自示範如何處理傷口。
十五名醫士和四十多名軍士都會學了處理。
當時，朱允熥說，隻要按這種方式進行處理，就不會發生感染而死亡的事件。
大多數人包括受傷的四百餘名軍士都是半信半疑。
對此堅信不疑的，是常升、常森、藍壽、毛易還有朱元璋。
畢竟，朱允熥曾在他的院子裏救了朱元璋一命。
那時，太醫院的院使和太醫們前來診治，都說朱元璋再也醒不來了。
朱允熥出手，給朱元璋按胸口，喂藥品，讓朱元璋活過來了。
京城人都知道。
遠在邊地的普通軍士不知道。
朱允熥有着讓陛下起死回生的本事，治好箭傷豈不是小菜一碟、小事一樁？
四天之後，三百多名軍士的傷都好了，又拿起了刀箭。
受傷最重的一百餘名軍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大多都結了黑痂。
四百多名傷者，沒有一個人因感染破傷風而死亡。
所有傷者全活！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迹！
此時，軍士們都把吳王朱允熥當成了神！
不僅會戰術，而且會醫術！
有吳王在，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在吳王的培訓和示範之下，越來越多的人學會了傷口處理的方法。
隻要有人受傷，這些經過培訓的臨時醫士都會沖過去幫助處理。
不像過去，受傷就受傷了，死了就死了。
受傷活過來，是運氣使然。
受傷死掉了，是命中注定。
吳王一下子解決了軍士受傷後的緻命問題，因此極大地提高了明軍的士氣。
這比任何語言上的鼓動煽動和物質上的獎勵激勵更有效果。
隻是讓大家不解的是，這麽好的藥物和物品，胡人居然沒有一同帶走！而是留給了吳王！
朱允熥和朱元璋在城上、城中走的時候，沿途軍士都投以崇敬的目光。
曉戰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夜裏，所有人員都保持着和衣而眠的狀态，以便随時可以投入戰鬥。
但城上的值班人員都集中到馬面之中。
馬面就是凸出城牆牆體外的部分，因外觀類似馬臉而得名。
馬面又稱敵台、墩台、牆台、城牆垛子等。
馬面上面各建有一座木樓，稱望樓，或叫“團樓”。
團樓是馬面的附屬設施，可以用來藏兵和儲藏武器，雨雪天氣可以爲兵士防雨。
軍士可以在團樓裏值守，一遇敵情，可以随時投入戰鬥。
修建馬面，增加了城牆上面的面積，可以有更多的戰士在城牆上投入戰鬥。
馬面可使城牆根的敵人暴露無遺，可以有效的監視策應、側射和夾擊登城敵人。
從城牆結構而言，馬面也加大了牆身的厚度與剛度。
擁有馬面的城樓，在西域很少見。
朱允熥不禁感慨古人的智慧。
“吳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站起身恭謹地喊道。
“你就是吳開海？是吳開山的弟弟？”朱允熥聽平安講過，也注意到了吳開海這幾天的表現。
“莊浪一地出人才、出英雄、出忠臣！”朱允熥贊道：“特别是出了一對兄弟，兩個都是抗金英雄，吳玠和吳璘。現在，又出了一對兄弟！”
平安插話道：“吳王，他哥哥吳開山，可惜啊。吳伯宗，古齊納，他們把吳開山給害死了！”
吳開海說道：“我哥不會死！他一定還活着。”
邱英平拍了拍吳開海的肩膀說：“但願如此。”
天已大亮，但胡人的進攻遲遲沒有開始。
這就奇怪了。
平安馬上召集衆将開會讨論。
胡人的進攻套路，往往是石雨先行，弓箭掩護，死士登城。
軍士們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套路，防守起來有條不紊。
得出的結論是，胡人的弓箭用完了，回回炮的石頭沒有了。
胡人應該是在組織人員運送石頭、制作弓箭，暫時不會組織攻勢。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徐懷錦改良了不少守城的器材。
組織城内的戰略預備隊，拆下城裏房屋、宮殿的門闆、木柱等等，制作成辘轳軸、升降車，能夠及時将胡人抛進的石頭和弓箭運上城去。
讓守城人員能夠及時對胡人進行反擊。
不僅有運送工具，還制作了夜叉檑、磚檑、泥檑、木檑、車腳檑等各種各樣的擂木。
特别是一個由四人操作的大型狼牙拍，以木爲闆，木嵌利刃，系繩放在滑車上，吊在牆外。
待到胡人爬到大半程，突然拉動繩索，狼牙拍狠狠地拍向城牆的方向，胡人紛紛被拍暈或拍死。
因爲徐懷錦的這些器械，明軍的傷亡率大大降低，胡人的死亡率直線上升。
回回炮的石頭攻擊，最終對城牆形成了損壞。
特别是有些城垛都被砸平，失去了對城頭明軍的保護。
徐懷錦就搜集城中的棉被、草簾等蓋到城頭之上。
軍士們防守起來之所以很有秩序，不慌亂，還因爲有了望遠鏡。
敵人在遠處進行攻城準備的時候，明軍就已經發現了，胡人還以爲明軍不知道。
等他們帶着攻城車、架樓、勾梯、繩梯出發的時候，明軍就已經有針對性地作了部署。
胡人可能是真的沒招了，隻好先停一停。
胡人暫停進攻，平安等人的壓力并未減少。
因爲，城中的補給越來越少。
突然，從北面傳來一陣歡呼和叫喊。
“大水，大水沖城了！”
“水淹哈密！明軍必亡！”
平安霍然站起，歡呼的是胡人，叫喊的是明軍！
徐懷錦一驚，拿起望遠鏡看向北面。
果然，已經斷流多日的柳條河、白楊河突然河水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