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的雨一連下了好幾天。
過去,就算是夏天的雨也都是細雨連綿的。
但是近幾日卻是反常,雨勢一直都很大。
奉天殿裏,群臣都奇怪地看着前排。
前排站着兩個人,一個是吳王朱允熥,另外一個人明顯是西域人。
吳王朱允熥好多天沒有來了。
上次,吳王朱允熥就是在這裏被徐增壽、姚廣孝帶着一個窩寇指證。
所有人都覺得吳王要完蛋的時候,他卻突然拿出了一支筆,這支筆居然能當通譯。
正是這支筆解釋了吳王爲什麽能夠與窩寇順暢交流的問題。
堪稱神筆!
那天,吳王沒有等陛下宣布裁判結果就揚長而去。
從那之後,吳王就再也沒出現在朝堂之上。
沒想到今天來了。
朱允熥其實是不想來的,但今天來,主要是給木紮兒撐個面子。
朱元璋準備讓木紮兒當工部尚書。
所以,昨天朱允熥就利用空間瞬移,将木紮兒從西域帶到了養心殿。
今天,朱元璋準備正式向大臣們介紹木紮兒。
不一會兒,朱元璋來了。
朱元璋首先向大家介紹了木紮兒。
大臣們不顧禮儀,紛紛議論起來。
天啊,一個曾經在兀納失裏手幹的,是元人的國師,居然站在我大明的朝堂之上!
一個敗軍之将,還要當那麽大的官!
想我們寒窗苦讀那麽多年,經過了層層考試和無數個隐形台階,終于熬到了現在。
到頭來還不如一個胡人!
他的官位來得也太容易了些!
“咱知道你們不服氣,那咱就給你們說一說。”朱元璋站起道。
“咱到西域兩年,要不是木紮兒,兀納失裏早就完了。你們誰能跟咱打兩年?”
大臣們立馬不吭聲了。
是啊,陛下的軍事才能絕對沒說的。
能跟陛下抗衡兩年,可見木紮兒水平之高。
鐵铉站出來進行了補充說明,說木紮兒是烏孫族。
烏孫族在漢朝時就與花夏交好,且唐朝就有外族做官的先例。
本朝也有伍儒當欽天監監正的例子。
讓木紮兒在朝廷爲官,有利于民族大融合,有利于西域的穩定。
有鐵铉出來說話,大家也都不說什麽了。
這是陛下早就定下的事,更何況木紮兒的确是能力出衆。
這時木紮兒站出來,向大臣們施禮:“各位大臣,以後還請多加照拂。”
沒想到木紮兒會說漢話,說得還字正腔圓!
難不成,是那隻翻譯筆的功勞?
禮部郎中王清選突然想到,吳王所拿的翻譯筆莫非是木紮兒提供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吳王兩年前在杭州竹林中與窩寇吉田雄的對話,是怎麽回事?
因爲兩年前,吳王還沒有到西域,更不可能見到木紮兒!
朱元璋道:“近日,長江水患嚴重,江陵縣已經決口,淹了大片村莊。你們先議一議。”
方孝孺站出來将各地報來的情況進行了彙總說明。
從巴蜀到湖湘一帶,大雨已經下了一月有餘,其支流特别是漢江,水勢極大。
不少縣正在告急,最爲緊急的是湖北的監利。
從江陵縣到監利縣,這是長江中下遊最容易決口的地段。
這一地段,長達三百六十裏,從孫吳開始修建堤壩,稱爲荊江大堤。
當時的荊州刺史負責建造江陵縣大堤,到魏晉南北朝和隋唐時期,荊江大堤不斷延長。
到北宋中期,從江陵到監利的江堤,已形成規模可觀、基本完整的堤防。
到元朝中後期,大量流民進入荊襄地區,荊江堤防開始有了大的發展。
元末至今,荊江堤防屬于民堤,實行民修民防。
朝廷沒有撥錢,當地的民夫都是出工不出力,有一個縣居然發生了“旋築旋崩”的現象。
今年築好堤,明年就被水沖開了。
簡直就是豆腐渣工程。
目前,江陵縣的決口,已經堵上了。
因爲調集了當地的衛所軍士,幾乎能調動的民夫也都上了。
監利縣的情況很是不妙,因爲這一帶的衛所設置很少。
因爲怕決堤,農民都攜家帶口避難去了。
并且很多人已經坐着木船順流而下,準備往京城逃。
因爲他們知道京城有皇帝在,有皇帝在的地方就最安全。
方孝孺說,監利現在随時有決口的危險,人基本都跑光了,隻有縣令帶着一班差役在堤上堅守。
這時,内閣一名人員急匆匆走入,送過來一份最新急報:監利縣江防大堤有一處已經決口。
縣令和知府向朝廷救助,最好是領軍前往。
因爲已經有一處已經決口,口子會越來越大。
造成大面積的潰堤,那将是滅頂之災。
相對于民夫,軍隊更有紀律性和組織性。
軍隊上陣,軍民合力,才能避免災難的發生。
大臣們紛紛議論起來。
“陛下,荊江大堤是長江北岸江漢平原的安全屏障。江漢平原也是朝廷重要的糧食主産區。”
“如果監利縣有失,江漢平原的莊稼被泡,損失就太大了。”
“是啊,必須堅決堵住決口,加強監利縣的堤防。”
“陛下,監利縣的流民居然敢私自出逃!不想着保護家鄉,隻想着自家性命!”
“陛下,監利縣的流民順江而下,不日就到京城,臣建議攔江設防。”
“凡是流民,一律攔下,令其返回,加固大堤。”
“凡是流民,抓住之後充入匠籍。”
朱元璋聽着直搖頭,這些說話的,大都是一些四品以下的官員,且以禦史、給事中等清議官爲主。
沒有一個人說出怎麽辦。
再看看朱允熥,朱允熥也在搖頭。
「流民私自出逃?」
「你要是把江堤修得好好的,誰想出逃?」
「拖家帶口的逃走,你以爲是舉家出遊?」
「花夏人是最戀家園、最戀故土的,離開家鄉,實在是萬不得已。」
「這簡直是不把流民當人看。」
朱元璋道:“誰要敢打流民的主意,看咱怎麽治他!”
“你們不是常說嘛,君爲輕,社稷次之,民爲本。流民,也是民!”
“流民來京城,不能攔着,要安置好!有吃有喝有住!這事由戶部負責。”
“等到監利的堤防搞好了,再組織他們返鄉!”
「老朱,還是那個老朱!」
「本色沒變!由衷點贊!」
朱元璋又道:“别扯那些沒用的!咱要的是辦法,不是看法!”
“有看法沒辦法的,都給咱閉嘴!”
禮部侍郎王清選站出來道:“陛下,事是人做的。确保監利江堤,必須派位高之人,才可以協調各方。”
朱元璋道:“你說,派誰去?”
王清選看了一圈。
好多大臣都直向後縮。
因爲監利的堤防,不好辦!
現在決口越來越大!
水火不容情!
堵住了還好,堵不住那就是死罪!
說不定在堵決口的時候就會被洪水沖走。
王清選道:“臣以爲,吳王最爲合适。吳王憑一己之力打下西域,功勞巨大,神通廣大。吳王一出馬,定然馬到成功,水退堤安。”
藍玉直想沖出來暴揍王清選。
這貨明顯是在坑吳王!
根本就沒安好心!
言語之中,還不忘給朱元璋來點刺激!
他說吳王憑一己之力打下西域,你把朱元璋往哪裏放?
有個詞叫做功高震主,這貨分明是想挑起陛下對吳王的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