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沒想到您還知道下官!”黃淮不由得一陣驚喜。
黃淮其實早就關注吳王了。
兩年前,黃淮登春榜二甲第五名進士,授官中書舍人。
朱元璋對他十分器重,時常讓他發表自己的政見。
黃淮曾好幾次被朱元璋召入養心殿,見過兩次朱允熥。
從朱允熥身上,黃淮感到了一種與衆不同的氣質。
這種氣質,有一種看透世事後的平和,閱盡千帆後的超然。
陛下爲何如此青睐一個廢物朱允熥?
難道僅僅是因爲親情?
于是,黃淮就開始關注朱允熥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朱允熥如此低調地做事,卻幹出了很多讓人驚掉下巴的事。
比如說他成立的大明鹽業和報業,賺得盆滿缽滿。
如果是笨蛋的話,怎麽可能賺這麽多錢?
文官們看不到這一點,是因爲他們認爲賺錢是商人所爲,而讀書人不屑爲!
還有打下西域後關于吳王的種種傳說。
文官們不相信,但黃淮相信!
黃淮也特别關注大明科技院的動作,大明科技院表面上看是陶成道、孫仲連在運作,但其實是安甯郡主在運籌。
當時黃淮怎麽也不明白,吳王已經死了,安甯郡主沐瑤爲何還住在吳王府,并且三天兩頭往大明科技院跑?
文官們遮遮掩掩地看《明報》,但黃淮從不避諱對吳王連載小說的喜歡。
《明報》後來居然登了一個有獎征答。
很多文官都踴躍參加,黃淮感覺他們的文章是牛頭不對馬嘴。
後來,同鄉王守政邀請他一起去大明科技院領獎,黃淮感到不對勁。
最後,還是來自匠籍的王守正是真正的特等獎獲得者。
黃淮隐約感到,大明科技院一定是将來大明強盛的強大支撐。
直到後來陛下和吳王在金陵城頭出現,黃淮才恍然大悟。
沒料到,今日又見到了吳王。
即使過去對吳王的本事進行了種種揣測,但今天的景象仍然讓黃淮震驚不已。
曹國公李景隆說今天有上天幫忙,黃淮覺得有些扯。
哪裏有什麽上天?
明明是吳王所爲,隻是他不願意充分展示而已。
朱允熥精通曆史,自然知道黃淮。
曆史上的黃淮沒有當過知縣,因此他以爲這個黃淮隻是與曆史上的那個黃淮重名而已。
名有重的,但名和字都重的,十分罕見。
既然是浙江永嘉的,這個黃淮肯定就是曆經洪武、建文、永樂、洪熙、宣德、正統六朝的名臣。
此人正直但又不執拗、廉潔而又不苛刻,是一個知進知退、處事靈活而有原則的官員。
最關鍵的是此人長壽,活到了85歲。
現在才三十出頭,還可以使用四十多年。
朱允熥勉勵了一番黃淮,交待他組織好民夫,輪班巡堤,做好預判,提前運送石料和砂袋。
黃淮當即組織人員,準備好了鑼,規定了預警、集合、運料等各種敲鑼方式。
雨還是下個不停,朱允熥渾身早已濕透。
黃淮讓縣丞用木料和草苫随意搭了一個棚子,作爲臨時避雨之所。
到棚子底下,李景隆才顧得上理了理思緒。
從兩年前事情開始想,一直想到今日,李景隆愈發感到吳王不簡單。
這次,跟着吳王到監利縣,賺大了!
第二天,黃淮醒來時卻發現吳王和曹國公走了。
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天剛亮就坐着一個紅色的小船回去了。
吳王說馬上返回京城,請朝廷組織流民返回家園。
……
金陵的雨越來越大。
據江防人員彙報,金陵的一處堤壩,水位已經超過了曆史水位。
雖然如此,但此時的水位不足以對金陵構成威脅。
但大家最擔心的是監利縣。
經過了一天一夜,監利縣的決口也不知道擴大到何種程度了。
監利縣的缺口堵不住,長江洪水從這裏找到突破口,不僅會淹了監利縣,還會淹了整個江漢平原。
中原和北方大旱,各地在搞生産自救,朝廷出了不少錢。
終于等來了雨水,總算是挽回了一些損失。
但現在,江漢平原随時有可能被淹!
大量的房屋被毀!
大量的流民産生!
大量的田地絕收!
但是,監利縣的人口太少!
因爲府、縣兩級組織和動員不力,大部分百姓都跑了!
朱元璋來到奉天殿,荊州知府潘繼康就聲淚俱下,說起了監利縣的情況。
因爲長江決口,加上流言的傳播,流民太多,官府攔都攔不住。
沒辦法之下,荊州知府潘繼康才急忙趕到京城,請求朝廷支援。
朱元璋道:“潘繼康,咱昨日就派吳王和曹國公去監利了,路上你沒遇到嗎?”
潘繼康道:“臣是坐船順流而下,并未見到大船,更沒有見吳王和曹國公。”
禮部侍郎王清選道:“陛下,據了解,五城兵馬司沒有任何調兵迹象。”
“而昨日至今,曹國公的家人還在四處打探。”
“昨天曹國公随吳王出宮之後,不知所蹤。”
朱元璋笑道:“難不成,人丢了?這麽大個人,怎麽能找不到?”
幾乎所有大臣都聽說了,李景隆不知道去哪裏了。
李景隆的家人去吳王府問,吳王府的丫頭說,吳王昨天沒有回府。
王清選看了看朱元璋的臉色,又道:“莫非是,曹國公沒有出發?因爲監利決口堵上不易,曹國公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不少大臣都點點頭,王清選的猜測九成九是真的。
堵長江決口,那就是往上堆人!
得死多少人才能堵得上!
所以,李景隆幹脆玩消失。
王清選隻提了李景隆躲起來,沒有說吳王,就是怕刺激朱元璋。
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吳王應該是與朱元璋有了間隙,又或者是朱元璋對上次朱允熥在大殿中的無禮行爲餘怒未息。
因此,朱元璋才決定給朱允熥一個教訓,讓他不要太嚣張。
一個年輕的吏部給事中站出來了:“陛下,曹國公身爲國公,不思爲國,拈輕怕重,貪生怕死,臣建議即刻派兵,将其捉拿問罪。”
“臣,附議。”
“臣,附議。”
都察院的禦史們紛紛站出,要求嚴懲李景隆。
“不必捉拿,下官來了。”
門口站着一人,渾身上下淋得像落湯雞一樣。
此人,不正是李景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