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慶功宴的當晚，葉一文喝得伶仃大醉，走的時候甚至路都走不穩了。

周森在把葉一文送上了車之後，站在酒店的門口等着蘇婧雯來接自己。

秋山、翟穎他們走之前，也都結結實實地拍了拍周森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他，有些事不是非做不可的。

平日裏不怎麽喜歡說話的紀先生，也在走的時候，多跟周森交代了兩句。

“你要記住，如果他再毀了你的話，他可能真的不會再想活下去了。”

“人呐，有時候麻木地活着，不見得就比壯烈地死要差多少。畢竟都說，好死不如賴活着嘛。”

周森都是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了。

等待人都快散去了，蘇婧雯的車也來了，周森酒喝了也不少。他倒是不怎麽醉，可能是因爲酒量大，上了車以後，周森放倒了一點座椅靠背，自己疲憊地靠在了座椅上，但他伸手扣了半天也沒能扣上安全帶。

蘇婧雯看了一會，也就探過身來幫周森系好安全帶。

她跟周森的身子貼得很近，難免有些摩擦。但是比起那些摩擦，蘇婧雯皺起眉頭卻是因爲周森身上的酒氣太重了。

“怎麽喝了這麽多？”

蘇婧雯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樣子，有些埋怨地從車子裏找了包紙巾細細地給他擦了擦汗。

“我喝得不多，葉師他們喝得才多。”

周森擡起手擺了擺，爲自己辯解了兩句，但他無處安放的手揮了揮就又放了下去。

“對了，我今天答應了葉師一件事。”

周森想起來了自己承諾會和沈清秋一起擔當主演的事。

蘇婧雯是自己的經紀人，自己要接電影合作的話，現在就必須要經過蘇婧雯的同意。

請經紀人可不是請來擦屁股的，而是請來爲自己進行更好的職業規劃和商業選擇的，現在基本上合作對接、商業對接什麽的都是蘇婧雯在處理，周森覺得這樣挺好的。

“什麽事？”

蘇婧雯皺起的眉頭還沒有放平，她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她看周森喝得這麽醉，就能預測到答應的事可能在自己爲周森制定的未來計劃範圍外。

“我答應葉師繼續拍下一部戲。”

周森話說了一半，但是稍微有點喘氣急了，他停下來多呼吸了一會，蘇婧雯以爲這就是他所說的答應的事，松了口氣。

“這個沒事，我們之前跟葉導确定的也是兩部戲約。”

蘇婧雯指的是周森在和葉一文開始拍《霸王别姬》之前的約定，本來這個戲劇傳統文化宣傳推廣項目就是需要兩部電影，周森不可能說拍完一部就不拍了，除非是葉一文要換人。

蘇婧雯倒是知道葉一文的傳聞，但她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更相信周森自己的實力。

“不是。”

周森喘好了氣，才有些醉醺醺地跟蘇婧雯說道。

“是拍完這兩部之後，還會跟葉師拍下一部戲。而且那部戲是之前沈清秋拍的那部《白貓》，葉師想要重新修改劇本，然後讓我和沈清秋一起擔當主演。”

這是一個預料之外的安排。

蘇婧雯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她已經在開車了，對于周森這種貿然答應了一個在她看來不是很穩妥的合作的行爲，她有一絲的不悅。

“因爲沈清秋的事，葉師已經苦悶了八年了。他希望我能夠用這部戲把沈清秋從泥潭裏帶出來。”

周森還記得很清楚，他的意識裏告訴自己，自己需要跟蘇婧雯坦白，不能對她有所隐瞞。

“我看葉師确實很難受，他給了我這個機會，那我幫他一次也是應該的。”

周森話才說完，蘇婧雯卻沒有應答。

車内安靜了片刻，陷入了沉默之中。

過了良久，蘇婧雯才緩緩地開口道。

“我不支持你的選擇。”

她是經過慎重考慮，才說出這句話的。

“且不說葉一文這樣并不是一種有擔當的行爲，你有沒有考慮過，既然沈清秋那樣的人都會陷在那部電影裏，如果你去了，不僅沒有把沈清秋帶出來，還把自己陷進去了怎麽辦？”

“葉一文請你幫這個忙，讓人感覺他就像是拿着你的命要去救沈清秋的命。”

“在葉一文手裏再拍第二部主演電影本身已經是在冒險了，事不過三，對于你來說，這第三部電影并沒有必要，也沒有什麽真正的好處。”

“我建議你可以接受葉一文的電影邀約，但是要和秋山他們一樣，是以重要配角的身份來參演，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主演。更不是肩負着需要把一位堕落的影壇天後帶動出自身困境的救世主。”

蘇婧雯完全站在周森的利益角度出發的。

她說出來的話，或許多少有些不留情面，但她說的話确實是事實。

“葉師不是那樣的人......”

周森小聲地解釋道。

蘇婧雯當然也沒有指責葉一文的意思，她隻是覺得周森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過于草率了。

“我知道葉導不是那樣的人。”

蘇婧雯苦口婆心地勸告周森。

“但是我是你的經紀人，我隻會爲了你考慮。你可以覺得我有想讓你過河拆橋的嫌疑，但是如果你想要一直朝着更高處走，你不能被一些東西所束縛着。”

“反正，我是不支持你接這第三部戲。”

周森靠在座椅靠背上，轉頭看着車窗外。

其實他覺得這是一件很小的事，他有些想不明白。

“婧雯姐，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周森回過頭來開口問道。

“你覺得我沒有辦法做到葉師請我做的事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婧雯歎了口氣，這麽多天相處下來，她也知道周森的性格。

他真正認定的事情，就算是十頭牛都沒有辦法讓他回頭。

就像是當初他回國之後一心想要當演員，哪怕是在那種處境下也不放棄自己的選擇。蘇婧雯心裏是知道周森既然這麽問自己，他就是非要接這部戲不可了。

“好吧。”

“明天我會去和葉導的助理讨論一下跟沈清秋合作的方案，以及到時候需要重視的注意事項。”

“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蘇婧雯深深地歎了口氣，這個樣子，她必須想辦法幫周森把一些可能産生問題的情況提前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