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紫竹林。
院落深深,春景無限。
妖娆的女子,喘着酥人神魂的氣息,紀綱吐出長長的氣息,緊緊抱着女子,許久才松開,迷醉的目光逐漸變得冰冷,赤着腳走下床榻:“你回去吧。”
小滿坐起身來,露出玲珑曲線:“紀大哥,你知道的,再留在京師,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會死。我不想死,隻要你願意,我願和你雙宿雙飛,遁入山林再不問世事。”
紀綱從屏風上拿起衣服:“美人我想要,權勢我也想要。小滿,遁入山林,困頓一生,不是我紀綱的活法,我甯願拼上性命,也要搏一搏前程!”
小滿看着決絕的紀綱,拿起小衣,輕聲說:“安全局遲早會找上我們,這裏已不安全。”
紀綱呵呵笑了笑,不以爲意:“有些事你并不知情,但我可以告訴你,用不了兩年,建文皇帝與太子都會死,他們死了,楊五山與古今就能控制局勢,到時我紀綱就是開國公爵,你就是公爵夫人。”
小滿笑了,很是開心,隻不過在紀綱轉身之後,笑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開國公爵,開國夫人?
小滿清楚自己是陰兵,清楚紀綱是棋子,楊五山、古今成功了,他們會肅清一切肮髒的過去,失敗了,朱允炆與安全局會肅清所有人。
還夢想什麽權勢巅峰?
自己一介女子都看得真切,他爲何就看不穿?
哦,忘記了,他是武舉人出身,不會幾個字,有野心沒文化,有欲望沒節制,有手段沒腦子……
看來,所托非人。
小滿盤算着,除了紀綱之外,誰還能帶自己離開京師,還是說冒險獨行,亦或是……
紀綱看了看夜色,皺眉說:“白露那裏還沒消息傳來,該不會是立秋、霜降還沒回來吧?”
小滿走下床:“若你不放心,我可以去看看。”
紀綱思索了下,看着小滿:“毀掉二炮局,将極大削弱建文皇帝的威望,這件事關系重大。你去看看也好,順便轉告白露,就說丹陽子的計劃已經在進行中,用不了多久将會除掉叛徒。”
小滿緊束夜行衣,收拾利落:“這将是我們最後一搏,紀大哥,我希望我們都活着。”
紀綱自信地說:“我們隻能走到底,沒有路,也需要殺出一條路來。我相信,我們能笑到最後。”
小滿莞爾,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進入房間,從密道之中離開宅院,再出現的時候,已置身于一戶人家之中,悄然離開,謹慎地在暗處行走,越半個時辰,才翻牆進入一戶人家。
書房内。
白露微微擡起頭,看了看屋頂,細小的灰塵灑落在桌上。
“進來吧,安全。”
白露沙啞地說。
小滿落入窗外,拉開窗看着面色冷峻的白露,翻窗而入,詢問:“白大哥,立秋、霜降還沒回來?”
白露見是小滿,搖了搖頭:“想來沒這麽快,你也知道,能與二炮局有接觸的人,不是現有京軍,就是從京軍中退出來的,這些人都是硬骨頭,審訊需要時間。”
小滿隐隐有些擔憂。
一個時辰後,京師城門已關。
白露、小滿見人還不回來,更是着急,正商議着對策,就聽到外面傳出動靜,随後是兩聲貓叫,這才讓兩人安心下來。
立秋闆着臉走了進來。
霜降抱着刀,沉默地看了看白露、小滿,然後習慣性地站在窗戶邊。
“你們總算回來了,找到情報了嗎?”
立秋擡手捏了捏嗓子,開口道:“都是硬骨頭,廢了不少力氣,總算是拿到情報了。這是楊五秀提供的二炮局輿圖,我們想要毀掉二炮局,恐怕需要不少人手。”
白露連忙接過圖紙,一邊看一邊問:“你嗓子怎麽了?”
立秋輕聲回:“應該是前日下水受了涼。”
白露看了看立秋,知道她曾想通過水道直接潛入後湖,隻不過這是不太可能實現的事,二炮局的防衛力量實在是太強,他們在湖中設置了鐵栅欄,還不是一道,這些鐵栅欄根本就無法輕易破除,即使是過了這一道難關,還可能會被裏面的帶刺漁網給纏住。
能進入的路,隻有十裏長堤!
“這裏就是火藥司!”
白露驚喜地看着圖紙。
小滿湊過來,隻見圖紙上标注着二炮局内部的諸多布置,火藥司、火铳司、火炮司、冶煉區、庫房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就連守衛多少都标注了出來。
“這次收獲真大!”
白露極是滿意。
清楚了二炮局裏面的情況,就能籌劃毀掉二炮局。
立秋說:“二炮局每月七号換防,換防前一日的防備最是懈怠,也就是六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六日?那我們豈不是隻有兩天準備時間?”
白露皺眉。
立秋冷漠地說:“據楊五秀交代,二炮局最近正在儲備與生産大量火藥,每一個月或兩個月一次交付軍隊,下次交付日期,極有可能是八日。”
“如此說來,我們必須行動了!”
小滿心頭沉重。
兩天準備時間,去破壞戒備森嚴的二炮局,這就是一條不歸路!
“你馬上将消息奏報紀綱,讓他請示上峰,速作安排。”
白露将圖紙内容記住之後,遞給小滿。
一直沒動作的霜降聽聞“紀綱”兩個字,眉頭微微挑動。
小滿收起圖紙,轉身離去。
白露安排立秋、霜降下去休息。
紀綱拿到了二炮局的圖紙,欣喜不已,有了這份圖紙,隻要點起火來,别說二炮局,就是整個後湖也給他掀了!
沒了二炮局,死了無數匠人,大明還能發展火器嗎??你朱允炆也将威望掃地了吧!
“天亮我去找楊五山商議,你負責組織人手,這一次你就不要參與了,讓立秋、霜降和白露帶人去。”
紀綱嚴肅地說。
小滿清楚紀綱在保護自己,二炮局那裏去了基本上就回不來的下場,感動地答應下來。
天亮了。
紀綱打扮一番,僞裝爲一個殘疾人,一瘸一拐走向中城,然後在一座橋底下停下腳步。一艘烏篷船走過,紀綱消失不見。
中午時,紀綱出現在另一座橋下,一瘸一拐離開中城。
白露收到了行動的命令,一方面調動人手,一方面準備行動計劃,時間緊迫,計劃也無法面面俱到,總結出一句話就是:
想盡一切辦法點燃火藥庫,将二炮局毀了。
爲了确保行動順利,白露還命令立秋、霜降抓了三十六個爲二炮局運輸鐵礦的退役軍士,将其腰牌,照身帖搶走,按照其模樣僞裝好。
二月六日。
一批鐵礦石送至京師,白露跟着一批隊伍,拉着鐵礦石車輛,緩緩接近後湖十裏長堤。
讓白露等人驚喜的是,這一日二炮局的防備果是輕松,就連軍士盤問都沒盤問完,就準許衆人進入,搜身的軍士也隻是走了走過場,沒仔細摸索,更沒有盤查鐵礦石裏面。
五道關卡,順利通過。
白露看了一眼旁邊的霜落,這小子倒是氣定神閑,渾似回到了自家,這份向死依舊不屈的精神值得敬佩,不愧是陰兵中厲害人物。
“前面就是驗貨廣場,我們直接從影牆沖入二炮局内部就好,火藥司不遠!”
白露将鐵礦石中藏着的火折子拿了出來,低聲對霜降、立秋等人說。
“行動!!”
白露見軍士從影牆後走出來勘驗貨物,低沉着嗓音說了聲,然後大踏步沖向影牆。
三十六人速度不慢,軍士反應過來時,人都已經跑到影牆裏面去了。
一條寬闊的大道,竟無軍士值守!!
白露見狀更是激動,帶人大叫着就來了個二百步沖鋒,沿途竟還看到了指示牌,指示牌标注着右轉火藥司。
一衆人不由感歎:二炮局的人辦事還真細心啊。
轉彎,大院。
踹門。
拔出火折子。
白露與一幹人傻眼了,看着院子裏一排排鐵疙瘩,黑洞洞的炮筒一字排開對着自己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這不是火藥司嗎?”
白露滿是疑惑。
圖紙上寫得清清楚楚,這剛剛的牌子也指示的明明白白,是火藥司沒錯啊。
可爲毛火藥司裏擺滿了神機炮,這玩意不應該待在火炮司嗎??
“還真是一群蠢貨,随便畫張圖都信……”
劉長閣從裏面走了出來,一臉陰冷。
嘩啦啦!
一隊隊軍士包圍了白露等人,端弩銳槍。
“上當了!”
白露咬牙切齒。
劉長閣有些無語,如果你們這麽輕松進入二炮局内部,那二炮局在玩完了。這裏的防備何止是明面上的哨卡,還有暗哨。
哪怕是你們避開了所有哨檢,沒有通過火藥司内部的多重檢查也甭想進去,想去火藥倉庫,那更難了。
“若不是在外面抓你們容易讓楊五山起疑,你們早就落網了。全都抓起來,秘密送至安全局嚴刑審訊。”
劉長閣下令。
白露大喊一聲:“以我血祭……”
噗!
霜降的刀已插入了白露的肩頭,冷冷地看着白露:“血祭個鳥。”
白露瞪大雙眼,無法相信霜降會背叛陰兵,會傷害自己,可肩膀很痛,刀都提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