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如何在國子監評選人才,校驗人才,那是她的事,朱允炆不想管,也管不着。
自從設置内閣之後,朱允炆終于從無數的奏折中得以脫身,偶爾與内閣大臣與六部商議一些事情,倒也顯得輕松。
但随着朱允炆對大明帝國的了解深入,便感覺一陣陣不安。
看似日益繁榮昌盛的大明朝,實際上便是一個活火山,而問題的根本,便在于占地與納稅問題上。
朱元璋對待官員的手段殘忍,但對于自己家人親戚,卻是一等一的好。
朱元璋曾下令,子孫後代都要朝廷供養,也就是說,這些藩王、藩王的後人,不用去幹活,在家吃皇糧就可以了。
可朱元璋人是好的,出發點也是好的,但他的這一條規定,卻是實打實的缺心眼。其他的不好說,有一點可以肯定,朱元璋數學不好。
但凡接觸過“指數”的,就不會下如此命令。
你朱元璋時期才幾個人,幾口飯,可想過,經過二百年,你老朱家的後代都二十萬人口了,朝廷光養這些人,一年就需要花費八百六十萬兩的銀子,你也不看看國庫才多少錢?
還規定子孫後代不用交稅,好吧,你不交稅,但你好歹别占地啊,一個個王爺,瘋了一樣的占地,占了地,所有産出都不交稅,國家靠什麽養活?
朱允炆記得後世一些統計,明代河南地區的親王土地,直接占據了河南全部耕地的三分之一。
好嘛,感覺率土之濱,三分之一不是皇帝的。
讓朱允炆說,大明王朝的覆滅,與朱元璋埋下的這些禍根有着緊密的關系。
必須改變這一切!
也隻有在自己所在時期改變,面臨的阻力更小一些。
可真的小嗎?
朱允炆可以想象,那些叔叔們,很可能以“不尊祖制”爲由攻擊自己,而這些藩王,爲了自己的利益,也必然會反撲,現在的他們,可不是肥豬王爺,他們是手握重兵的狼。
不削藩,不收回兵權,自己想動他們,都動不了!
朱允炆歎了一口氣。
帝王也并非是一言決天下事的。
朱允炆放下奏折,對雙喜說道:“召解缙。”
不久之後,解缙便進入了武英殿。
朱允炆拿起一份奏折,遞了過去,說道:“卿家看過再回話。”
解缙拿起奏折看了看,這封奏折,乃是燕王府長史葛城秘密呈報,将朱棣即将進入京師,離開北平府時的盛況記錄的一清二楚。
“百姓夾道而号,軍卒哀鳴不止,人心所向,可畏可畏。”
葛城的話,讓解缙也心中一驚。
“燕王此番入京,動靜不小啊。”
朱允炆冷笑一聲,說道。
解缙躬身将奏折放了回去,連忙說道:“燕王此舉,恐是擔心……”
朱允炆看着不說話的解缙,說道:“擔心什麽?擔心朕會把他扣留京師?呵,罷了,别的不說,便是這駕馭人心的本事,燕王便做得比朕好啊。”
解缙冷汗直冒,爲燕王朱棣心驚不已。
皇上的語氣,很是冰冷。
似乎,動了殺機。
“皇上乃是一國之君,燕王不過是藩王,雖然他在北平經營近二十年,但隻要皇上下令,調動大軍,頃刻便可拿下。”
解缙直言道。
朱允炆擺了擺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藩王頑疾,朕自有辦法。今日召你來,是爲了一個人。”
“誰?”
“都督府斷事鐵铉。”
“鐵铉?”
“是啊,你對他如何評價?”
朱允炆看着解缙,嘴角帶着莫名的笑意。
對靖難之役多少有些了解的人一定知道鐵铉的名字,在後世,尤其是山東各地,有不少“鐵公”祠廟,其祭奉之人,便是明代鐵铉。
這是一個給朱棣帶來極大麻煩,挽救建文王朝于危難之中的英雄。
濟南之戰,他憑着殘兵敗将,硬是阻擋了朱棣三個月之久,後鐵铉又與大将軍盛庸合兵,乘勝追擊。
解缙作爲閣臣,自然對朝廷官員有所了解,見朱允炆詢問,便回道:“陛下可是說的鼎石?”
鐵铉,字鼎石,而這“鼎石”二字,還是朱元璋親自賜給鐵铉的。
解缙見朱允炆點頭,說道:“鐵铉性情剛決,聰明敏捷。太祖時期,便曾委任其禮部給事中,辦事勤勉。後調任都督府斷事,判決流利,懸案得消。鐵铉頗有才幹,是一個棟梁之材。”
朱允炆看着解缙,看來這個人的目光也并不算差,并沒有因爲鐵铉現在官職低而小看了。
“着令鐵铉進入兵部,任職左侍郎吧。”
朱允炆下令道。
解缙連忙答應。
朱允炆走到一幅地圖面前,看着北平的方向,對解缙說道:“我們的目光,可不能隻盯着藩王。我們大明帝國,要做整個世界的明珠。跟着朕走吧,朕要帶你們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有多大。”
解缙心頭燃燒起一團火,用狂熱的目光看着朱允炆。
朱允炆哈哈笑了笑,突然說道:“安排工部,從浙江、江西、湖廣、福建、南直隸等地,調集工匠進入龍江船廠,朕要一批足以遠航的海船。”
“海船?”
解缙不明所以地看着朱允炆。
朱允炆卻沒有解釋什麽,隻是說道:“下去安排吧。”
解缙不敢多問,隻好帶着疑惑離開。
朱允炆清楚世界有多大,也清楚現在哥倫布還沒出生呢。
西方不是喜歡殖民嗎?
那就讓大明帝國與你們對抗下試試,看看是你們厲害,還是大明厲害。
最主要的是,朱允炆想要派人去南美洲,不是爲了殖民與占領,而是爲了土豆、花生、辣椒、玉米、番茄和煙草……
還有橡膠樹。
可憐的明代初期,這些後世随處可見的食材或物産,都是沒有的。
想吃個番茄炒蛋都不可能。
抽煙?
更是别想了。
至于土豆加牛肉的共産主義,估計也隻能做夢了。
爲了吃,不,爲了豐富物産,減少饑荒,爲了大明王朝,必須要組建艦隊。
朱允炆坐在桌案旁,拿着毛筆繪制圖紙,總感覺有些别扭,但沒辦法,這個時代還沒鉛筆,不過,倒是有粉筆了。
“對了,黑闆啊!”
朱允炆連忙喊過來雙喜,吩咐道:“你去将作監,給朕找一些輕薄的木闆,長約一丈,寬三四尺便可,另外再弄一些黑色大漆過來。”
雙喜記清楚之後,連忙去安排。
不久之後,雙喜便帶了回來,朱允炆安排雙喜等太監,在外面将木闆塗刷幾層黑漆,放在外面晾着,然後又讓雙喜找了一些粉筆,這些粉筆還不是石灰制作而成的,而是天然的白垩制成。
“皇上,魏國公到了。”
雙喜對忙碌的朱允炆禀告道。
朱允炆答應一聲,徐輝祖施禮之後,朱允炆便詢問道:“裁兵的事,進行的如何了?”
徐輝祖一臉苦相,歎息道:“皇上,目下已然裁撤了五千士兵……”
“五千?朕記得給你說的是十萬。”
朱允炆有些不滿意地說道。
徐輝祖連忙起身,告罪道:“皇上,裁兵之事,難度重重,微臣不敢擅專……”
“不敢擅專,還是有人給你施壓,不準你裁兵?”
朱允炆看着徐輝祖,徐輝祖連忙跪了下來。
“朕聽聞曹國公去過京營,鼓動了一批人抵制裁兵,此事可屬實?”
朱允炆輕聲問道。
徐輝祖看了一眼朱允炆,拿不定朱允炆是什麽态度,謹慎地說道:“曹國公是去過京營,但是否與抵制裁兵有關,微臣不知。”
“不知還是不敢說啊?”朱允炆看着咬牙不說話的徐輝祖,擡手道:“起來吧。你掌櫃中軍都督府,若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的話,可便讓朕寒心了。”
徐輝祖渾身發抖,連忙喊道:“臣必全力以赴,不負皇上信賴!”
朱允炆微微點了點頭,肅然道:“你可以告訴曹國公,也可以告訴各位勳貴,裁兵十萬,是朕下的旨意,誰不滿意,來朕這裏說。你隻管放手去做,魏國公的忠心,朕還是信得過的!”
徐輝祖看着朱允炆,心情激蕩。
回到中軍都督府之後,徐輝祖終于放下心來,和罪這些勳貴同事比起來,得罪老闆是不劃算的。
同事可以換,老闆可不容易換啊。
徐輝祖還是有這點覺悟的,于是,大刀闊斧的裁軍計劃,終于拉開了帷幕,無論是曹國公,還是其他侯爵,亦或是親王國戚,但凡是在軍隊中吃空額,安插奴才、下人進入軍營的,一律抹平。
岐陽王府中,曹國公李景隆正在鬥鳥,一陣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大哥,徐輝祖這是要跟我們對着幹啊。”
“什麽事,好好說話!”
李景隆口岸這自己的弟弟李增枝,皺眉喊道。
李增枝走到近前,憤怒地跺了跺腳,說道:“剛剛得到消息,徐輝祖明令,要裁撤掉兵員,其中與我們關聯的名額,都被裁撤掉了,而且,與我們李家有舊的一些将領,也被趕出了軍營。”
李景隆看着李增枝,面色嚴肅起來,問道:“徐輝祖真的動手了?”
李增枝連連點頭,咬牙說道:“大哥,若是我們不管,哪裏還有人會聽我們的話。”
“放肆!”
李景隆厲聲喊道,看着驚愕的李增枝,嚴肅地說道:“京營不是我們的,而是皇上的!皇上要裁撤,那便讓他裁吧。”
“可是?”
李增枝有些着急。
李景隆沉默了會,緩緩說道:“燕王是不是快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