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詞!”
羅貫中深深贊歎。
自然而然的詞句,在渲染曆史興衰、蒼涼悲壯的意境時,又營造了沉浮在我,淡泊甯靜的曠達情懷。
無論用詞,還是詠古,亦或是抒情,境界,這首《臨江仙》都極爲出彩。
更讓羅貫中驚喜莫名的是,這首詞調,竟與《三國志通俗演義》的内容是如此的契合,平添了幾分感懷與豪情!
朱允炆深深凝視着眼下的《臨江仙》,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
自己一直都在改變大明,不知道幾十年後,還會不會有楊廷和與楊慎。
就算是有這兩位人物,恐怕楊慎也不會被打屁股,一路發配到雲南吧。
若是沒有雲南的沉澱,楊慎就沒辦法作出《廿一史彈詞》,這首對秦漢所思的《臨江仙》,很可能便不會出現在曆史中。
這個險,朱允炆不敢冒。
剽竊就剽竊吧,反正沒人可以識破。讓他們翻遍群書,也找不出證據來……
隻不過,朱允炆還不夠無恥,沒有寫上自己的名字,思慮再三,添上了“楊慎”二字,道:“此詞,乃是一位名爲楊慎的才子所作,非是朕所書,日後刊印用墨,不可錯漏名字。”
解缙博覽群書,自诩才情一絕,看了看楊慎的名字,眉頭緊鎖,道:“皇上,能作出如此詞調之人,必然不凡,爲何不見文章于世?”
楊慎?
陌生至極的名字,别說漢唐宋元不曾見其文章,就是洪武時期,也沒聽聞過這一号人物。
“天下才情之輩芸芸,未必都見于文章,或傳于鄉野,或遠于江海,不足爲怪。”朱允炆擱下毛筆,對解缙說完,便轉向羅貫中,問道:“羅先生,你可滿意?”
羅貫中肅然道:“皇上,此詞書于《三國志通俗演義》,可謂相得益彰,小民感激不盡。”
朱允炆點了點頭,道:“羅先生,雖然這《三國志通俗演義》文稿出衆,但朕希望先生多留京師一段時日,将此書回目稍作整理,增删瑣事,改訂文辭,而後鋪賣于天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羅貫中熱淚盈眶,道:“小民願意!”
朱允炆點了點頭,将《三國志通俗演義》交給經廠掌司,吩咐道:“此稿不可出任何意外,先出十部藍印本,交付羅先生與掌司作校對之用。”
“遵旨。”
掌司答應,拿走了《三國志通俗演義》文稿。
古代,人們稱雕版或活字版印刷的圖書爲“版本”,因版印書多用墨,故而也被稱之爲“墨本”。
在明代初期,出現了朱印本與藍印本,但這兩類印本,并不是用作批量印刷與發賣,而隻是用于校對,以改模闆。
隻有在定版之後,才會用墨,批量印刷。
這就是“藍本”的最初意思,後來演變,成爲了原始參照物的代名詞。
爲了照顧羅貫中,朱允炆命經廠騰出一間書房,并命太醫院的人給羅貫中檢查了一番,依太醫院囑托,安排尚膳監專人負責羅貫中飲食。
朱允炆臨走之前,對經廠之人囑托道:“但凡羅先生所求,可先行而後報,不可遷延,不可怠慢。”
如此厚待,不僅震驚了羅貫中,便是經廠之人、徐妙錦、徐輝祖、解缙也驚訝不已。
先行而後報,這幾乎就等同于尚方寶劍的先斬後奏之權啊。
從未見皇上如此對待過任何臣子。
解缙在朱允炆走後,湊到了羅貫中身旁,恭謹地施禮道:“敢問先生與皇上,是如何結識?”
羅貫中知眼前之人是解缙,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又是内閣閣臣,連忙回禮,道:“說來慚愧,小民與皇上,并不相識。”
解缙無法理解這一切,你都不認識皇上,皇上能對你如此尊敬、客氣?
既然人不說話,隻能指望物說話了。
解缙沒有去内閣,直接去找了掌司,就在其一旁翻看《三國志通俗演義》,一看之下,竟無法釋手……
太投入的解缙,都沒注意到身旁還站着徐輝祖。
徐輝祖文武雙全,将帥之才,素日裏除了舞槍弄棍,鍛煉下身體外,也會看看書,不過多是兵書,對于這種通俗小說并不在意。
但瞄了幾眼之後,徐輝祖便動彈不住了。
徐妙錦看了幾眼,對于書中内容并不太感興趣,打打殺殺,有什麽好看的?想拉着徐輝祖回家,可拉不動,郁悶的徐妙錦,隻好自己出宮。
坤甯宮。
馬恩慧正盤算着賬務,見朱允炆一臉笑意而來,起身施禮道:“恭喜皇上,國子監革新在望,我大明來年必是人才濟濟。”
“哈哈,皇後,朕高興可不是因爲國子監,而是因爲一人。”朱允炆将馬恩慧扶了起來,含笑道:“一個寫書的老人。”
馬恩慧莞爾道:“不過一寫書老人,皇上還不至如此開懷吧?”
“不同,大不同!”
朱允炆笑着,看向雙喜,道:“召二王入宮。”
“二王?”
馬恩慧眼神陡然亮了起來。
如今朱植、朱耿皆是商人,此時喚入宮中,必不是爲了醫用紗布與新式爐子的事。
“皇上,可是又有什麽營生?”
馬恩慧期待地問道。
朱允炆點頭道:“是啊,皇後,我們辦一個書局吧。”
“書,書局?”
馬恩慧有些猶豫了。
書局的書,能賣出去多少書去,又能取多少利?
朱允炆自信地說道:“皇後,書局将來之利,不低醫用紗布。運作的好,便是滾滾利來。屆時,後宮花銷,将再不是問題。”
“當真?”
馬恩慧欣喜起來,走到朱允炆一旁,輕柔地說道:“皇上,若是有利,爲何還要找二王,後宮差人辦了,不也可行。畢竟,一座書局而已。”
朱允炆側過頭,看了一眼小氣的馬恩慧,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馬恩慧走至朱允炆身後,輕輕揉捏起來。
“皇後,這可不是一座書局那麽簡單的事,朕要印很多書。”
朱允炆享受着,說道。
馬恩慧好奇地問道:“皇上,是什麽書能驚動皇上?又要墨印幾車?容臣妾猜猜,十車?二十車?不能再多了吧?”
朱允炆擡起手,伸出了三根手指,道:“這些。”
“三車?”
馬恩慧停下了動作,郁悶地說道:“僅三車,何須皇上召二王?不夠寒酸。”
朱允炆哈哈一笑,道:“皇後,三車可不對,再猜。”
馬恩慧微微蹙眉,捶了捶朱允炆的肩膀,道:“皇上,縱是三十車,不過三千書而已,尚不及國子監一年所用,雖有利可尋,也難過千兩,還不若增買一些織造車。”
三十車?
朱允炆歎了一口氣。
這個時代的人,都太保守了,缺乏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