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增光與胡元澄并非保守之人,二炮局出現了新的成果,自然是第一時間去了解,但魯瘋子的成果,他們兩個是拒絕的……
這倒不是因爲魯瘋子想拿陶增光當肉盾試驗“火铳棍”打擊效果,也不是因爲魯瘋子半夜撬門,拿走了胡元澄的鎳、銅,而是因爲魯瘋子實在是個瘋子,他的許多改良太瘋狂了。
魯瘋子名爲魯非曲,國子監率性堂監生,數學院、匠學院拔尖之人,因爲在匠學院對火器産生了濃厚的興趣,通過典籍中的記述,竟制造出了一把竹火铳,還弄來了粗糙的火藥。
楊士奇是聞着刺鼻的硫磺味跑到匠學院的,然後讓人把魯非曲狠狠揍了一頓,原因并不是他私自研究火器,而是他沒選擇空曠的位置,直接在木質房屋中點的火……
魯非曲在國子監很能鬧騰,朱允炆聽聞之後,伸手給楊士奇要人,這才将此人調入二炮局。有了更齊備的工具、更完備的物資、更好的試驗場地、更優秀的匠人隊伍,魯非曲變得更爲瘋狂。
他第一次“驚世駭俗”的表現就是改良火铳,他認爲一把火铳一個管子實在是威力太小,瞄準難度也太大,于是一口氣加了十個火铳管,綁紮在一起,成了十一口火铳,美其名曰:大吉火铳。
吉,字拆開就是十一口,
不得不說,大吉火铳很是厲害,一起點了之後,十一口火铳噴來噴去,尤爲壯觀。隻不過,試過一次之後,沒人再理會魯非曲了,因爲操作火铳的那一位已經累趴下了,雙手虎口都裂開了。
魯非曲隻考慮增加火铳管的數量,卻沒考慮大吉火铳已經超出二百斤了,非大力士根本扛不起來啊,而且發射的時候還有後挫力,打一輪,雙手都被震壞。
陶增光否決了魯非曲進一步研究超大吉火铳的想法,十一口都拿不起來了,還想弄二十一口?
想啥呢。
可魯非曲性格中帶着偏執,非要制造超大吉火铳,待成果出來之後,邀請陶增光、胡元澄、封善等人來看,于是他們看到了一人高的火铳車……
兩塊鐵闆鑿了二十一個孔,安裝了二十一管火铳,人躲在後面,隻負責點火就行了。
陶增光問爲什麽看不到前面,魯非曲指了指一個不起眼的小洞,說從那裏看。陶增光問如何調節角度,魯非曲搖頭:調整啥角度,騎兵那麽大個子,直接打不就行了……
胡元澄很是郁悶,你弄成這樣子,和神機炮還有啥區别?魯非曲的大吉大利夢就此被集體否決,之後他更是花樣百出,研究火铳管長短對射程的影響,整天就坐在那裏截火铳管,這讓胡元澄、陶增光感覺他就像是一個瘋子。
魯非曲的能力還是得到了證明,通過數據對比,發現火铳管與射程确實存在關系,考慮到火铳這玩意是單兵武器,增加太長不好帶也不好操作,魯非曲就轉而研究神機炮,在二炮局的支持下,創記錄地制造出了一丈長的神機炮。
按照二炮局的計算,同樣火藥用量的神機炮射程最大射程不過三裏,眼下增加了炮身長度三四尺,也應該不會超出多少,可誰知道一炮下去,射程直接達到了四裏,這讓整個二炮局轟動。
增加炮身長度,增加射程,就成了二炮局一個研究思路,可這個思路很快就成了死路,原因還是出在炮身上,延長炮身,增加了射程,但也增加了對炮管的損耗,加上大明一次性鑄造大長度炮管的技術不夠成熟,導緻炮管質量不合格,還沒實驗五十次,就炸膛了……
直至最近二炮局解決了這個技術問題,大長管火炮的研究才走上正軌,并制造了一丈、一丈五尺、兩丈三類神機炮,最終确定了一丈與一丈五尺兩個制造方案,最大射程是四裏與四裏近半。
雖然兩丈神機炮的射程更遠,但如此龐大的東西,制造起來困難,質量難以控制不說,而且很難運輸,射程增幅也不算大,隻好取以上兩種。
一丈炮身,專供軍營,随軍炮種。
一丈五尺炮身,專供城防,守城炮種。
魯非曲爲神機炮的改良作出了巨大貢獻,朱允炆親自給了他嘉獎,但魯非曲真正想要改良的是火铳,畢竟神機炮體重較大,不适合長距離機動與奔襲,而火铳可以随時背在身上,跑步也好,騎馬也好,總比推着的神機炮快得多。
火铳的改裝才讓魯非曲的瘋狂聞名二炮局,先是認爲重量太重,要減重,制造了全銅的,實驗效果一流,重量還輕了許多,一個軍士扛兩三把火铳也能輕松爬山坡了,可當魯非曲想要批量制造時,挨了一頓胖揍。
全銅啊,知不知道,銅錢都不敢用全銅的,你現在說要制造全銅的火铳?還批量制造?
想啥呢……
大明才多少銅礦!
郁悶至極的魯非曲揉了揉身上的傷,隻好在純鐵火铳中添加木頭,于是出現了槍托,之後在子彈的設計上更是花樣百出,用針當子彈的,恐怕是第一人,隻不過針這玩意太飄,射程根本不遠,胡元澄看着魯非曲三步開外的一頭豬渾身紮滿了針,俨然就是刺猬了,決定遠離這個家夥……
針作爲子彈不行,就改用純鐵飛镖,結果飛镖損傷了不少火铳。魯非曲甚至創造性地想要在飛镖上綁一個火藥包,實現二級飛行,測試三次之後,參與測試的人都吓跑了,因爲飛镖會亂飛……
魯瘋子的想法很多,但多數都是不切實際的,所以當陶增光、胡元澄一聽到魯瘋子又出了新的成果,當即就決定不去。
上次弄飛镖子彈的時候,實在是太吓人了,誰見過倒飛回來的子彈,陶增光見過,胡元澄見過。封善也知道魯瘋子瘋狂,想法很詭異,那一頭被紮成刺猬的豬就是封善帶過去的……
可對于昨晚上魯瘋子的改良,封善還是很認可的,推搡、拉拽着陶增光、胡元澄去了火铳司。
陶增光見魯非曲拿着磨刀石,一旁地上還堆着幾把劍,不由地止住腳步:“你這是放棄改良火铳,改行研究刀劍了?”
魯非曲今年隻有二十九,雖然初期學習的是儒家典籍,但生性動手能力頗強,在國子監中更是得到了啓發與釋放,想法很多,且有能力踐行自己的想法,加上有系統性的文化基礎,善于總結經驗與創新。比如大吉火铳,就是在三眼火铳的基礎上“創新”的。
“你懂什麽,過來給我磨劍。胡元澄,把那個長矛截短,也磨下矛。”
魯非曲沒有客氣,指揮着。
陶增光、胡元澄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封善,封善連忙上前對魯非曲說:“你把改良的拿出來,讓他們看看。”
“看什麽,先幹活。”
魯非曲指了指一旁的劍與矛。
陶增光、胡元澄無奈,隻好找來磨刀石打磨,至鋒芒畢露時,才收工。
魯非曲從牆邊拿過來一個火铳,對陶增光等人說:“我問過軍士,他們說火铳兵打完之後,就應該後退,不能再進攻了,連尋常步兵都不如。而一些騎兵使用火铳,打完一次之後,竟倒抓火铳,當純鐵棍子砸人,這都不是火铳合适的用法啊,我認爲,火铳兵不能光是火铳兵,還應該是長矛兵,突擊劍兵。”
“你是說,再給火铳兵配上刀劍長矛?”
陶增光皺眉。
魯非曲搖了搖頭,将一柄短劍放置在火铳的前端,然後用鐵絲纏繞,擰緊之後,端起火铳,火铳炮管加上短劍,整體身長已超出四尺。
“你們看,這樣不就可以讓火铳與劍結合在一起了?當騎兵沖過來的時候,火铳兵就不需要撤到兩翼,而是可以手持火铳,化身長劍兵或長矛兵,緊随騎兵加入沖鋒,捅死蒙古的戰馬,落下馬的騎兵。”
說着,魯非曲手持火铳,作了一個刺紮的動作。
淘增光雙眸一亮,看着加長版的火铳,走了過去,接過來體會了下,道:“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想法,隻不過這劍或矛直接綁在火铳上,怕不結實,萬一遭遇铠甲或骨頭,很容易松開。”
胡元澄連連點頭,贊同陶增光的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可以造一個能拆卸的槍頭,專門配在火铳前端的?”
魯非曲打了個響指,贊道:“沒錯,可以造一個卯榫嵌套。但我感覺劍多少有些不合适,硬度上不足,矛的殺傷面又太小,是不是可以打造一款硬度更高,殺傷面更大,專門用于刺、割的劍?”
“這個可以找五軍都督府的人來想辦法,讓兵仗局去制備。”
陶增光提議。
“事不宜遲,今晚就去找人辦。”
魯非曲不喜歡拖沓,當機立斷。
雖然是雨夜,可二炮局的事都不是小事,事情很快就傳入五軍都督府,甚至驚動了徐輝祖,徐輝祖連夜安排神機營的軍士商議,最終确定了幾款刺刀形制,兵仗局的匠人一大早就收到了圖紙,叮叮當當地聲音很快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