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路沉默着,車到了寶安之後,楊南把車開進了白雪以前住過的那個小區,并停在她原來住處的樓下。
兩人下了車,都不由自主地擡頭往樓上看。陽台上晾着幾件女式衣物,不知它們又屬于哪一位來深圳漂流的女孩。
“其實,我挺喜歡這個地方的,前幾天我還一個人來過。”白雪環視着這個老式的小區說道。
楊南也是個性情中人,故地重遊,他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他曾經開着車送白雪來到這兒很多次,雖然他不單是爲了送她一個人,但是往事仍然記憶猶新,此刻,那段日子所發生的很多事情都在他的腦海裏浮現着。
楊南擡頭望向小區對面,那兒就是尚城花園,他曾經在那兒待過一段痛苦的日子,那段時間他和冉月分手,他孤獨地在那兒度過了一個春節。
“我們先去吃飯吧。”楊南說道。
“好,今天我請你,你等會兒不要跟我争。”白雪笑着說道。
一頓簡單的晚餐,誰買單都無所謂,問題是楊南感覺這可能是他和白雪的最後一頓晚餐了,那一瞬間,他的心裏不禁悲涼起來。
不管他愛不愛白雪,就憑着這份友誼,在将要訣别之際,不管是誰,肯定都會難過的。
兩人走出小區,遠遠地看見那家川菜館還開着。快兩年了,它和原來幾乎一模一樣,似乎在等待着他們前來緬懷過去。
白雪點了三個菜一個湯,竟然都是楊南愛吃的,他以爲白雪是在迎合他的口味,因爲他喜歡吃什麽白雪早已了如指掌。
誰想白雪說道:“我們當初點的也是這三個菜一個湯。”
楊南吃驚地看着白雪,時間這麽久了,她竟然還記得當初他們兩個吃的是什麽菜,看來她對往事的記憶比楊南要深刻得多。
這時候,楊南的手機響了,是冉月打來的。
“南子,你在哪兒呢?”
“我......在寶安,酒吧這邊有點事情,我來處理一下。”
“哦,那算了。我才剛下班,突然想去看看我們的新房子。你找到裝修公司了嗎?”
“哦,我爸明天就過來,他來幫我們盯着裝修的事。”
“哦?那太好了,有他老人家在,我們倆可就省心多了。”
“就是,所以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趕緊去吃吧,”
“我和永輝一起出去吃,吃完了我們還要倒回公司裏加班。告訴你,我們的金月mp4已經在很多個城市打開了銷路,馬上就要大批量生産了,你們做好準備吧。”
“好的,我們這邊随時可以爲你們生産。”
“那就好。南子,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也趕緊去吃吧。”
“我正在吃呢。”
“那好,我先挂了。”
楊南挂了電話,才發現白雪正在靜靜地盯着他看,眼神裏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種落寞。
飯菜被端上來了,兩人都端着米飯吃着,誰都不提喝酒的事情。或者因爲酒精已經給他們帶來了不少的麻煩,所以兩人都意識到在這種情況下,最好不要喝酒。
餐館外的夜色已經降臨下來,馬路兩旁也亮起了路燈,夜晚又要給人們帶來神秘和夢幻。
“一定要走嗎?”楊南問道,雖然他不是非要留下白雪,但是尊重性的挽留還是必須要有的。
“我也不想走,我也舍不得這些地方,但是不走不行。”白雪遺憾地說道。
“那,你打算去哪兒呢?”楊南揪心地問道,說實話,他真的舍不得白雪走,不是因爲他就要失去一個很優秀的下屬,而是舍不得這份友誼,或者是那份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白雪畢竟是一位漂亮的女人,而且她對他又有着一份癡迷,任何一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可能把這種關系理解爲純粹的友誼。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向哪裏,不行的話先回老家,或者回到上海也有可能。”白雪說道。
那一刻,楊南有一種毀了白雪一生的感覺,因爲他,白雪颠沛流離,生活飄渺。雖然這不全是他的責任,但是依然令他愧疚不已。
“對不起!”楊南知道這話說出來沒什麽用,白雪也多次表示不讓他說這句話,但是他還是說出來了,隻有這句話能讓他心裏舒服一點。
沒想到這一次白雪不但沒有阻攔他表達歉意,還笑着問道:“說說看,你什麽地方對不起我了?”
楊南壓根就沒想到白雪會這麽問,不過看到她笑得真誠的樣子,他的心裏欣慰了許多。
“我......我不能給你你想要的,所以就感覺對不起你了。”楊南支支吾吾地說道。
“你也不欠我的,沒誰規定了别人愛你你一定要愛别人?”白雪邊吃飯邊說道。
“你說的也對,但是我總是有一種愧疚感。”楊南看着白雪說道。
白雪用那雙大眼睛盯着楊南,帶着笑容說道:“知道你的愧疚感來自哪裏嗎?”
楊南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睛,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來自哪裏。”
“來自你對我做了你不該做的事情!”白雪的眼睛依然盯着楊南,但臉色已經绯紅。
白雪如此直接地把藏在兩個人心底的事說出來了,讓楊南不敢再直視她,微微低下了頭。
是的,白雪說的雖然不全對,但是基本上是說到他心裏去了。那天晚上的事情,雖然他喝醉了酒,但那真的不能成爲他侵犯白雪的正當理由,他是個成年人,哪怕是在酒後,也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任。
看着楊南一副知錯的樣子,白雪又笑起來,說道:“我逗你玩的,你不要緊張,那天晚上的事情,如果說是錯的話,不光是你一個人的錯,我也有責任的,因爲我并沒有反抗。”
楊南看向白雪,感覺今天的她有點反常,跟平時溫文爾雅、羞于談論男女之事的白雪不一樣。到底是什麽讓她變成這樣,是因爲要離開了,所以也就什麽都放下了嗎?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可以減少他心裏的愧疚感,她即便是走了,他的心裏也會舒服很多。如果白雪是哭哭啼啼地走的,他的這份愧疚感可能會久久不能釋懷。
吃完飯後,兩人又在附近走了走。确定了白雪一定要走之後,楊南也沒有做過多的挽留,就當是最後一次陪她散步吧,以後應該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眼看夜已很深了,他們走到汽車旁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楊南啓動了車子,開出小區,向蛇口方向駛去。
路上途徑南夜酒吧,楊南歪着腦袋看了一下,酒吧裏正常營業。看來華小雨造成的粉絲擁堵已經過去,酒吧的一切已經恢複正常。
汽車像來的時候那樣不疾不徐地往蛇口駛去,楊南和白雪又像來時一樣沉默着。
路燈下,一輛藍色的馬自達6在對面的車道上飛馳而過,楊南隐約可見開車的人就是冉月,估計她并沒有看見楊南的車。
此時是夜裏十點多了,冉月應該是加班過後一個人開着車回家。
楊南繼續開着不快不慢的車,車裏的氣氛依然沉寂着。突然,白雪轉過頭看着楊南,說道:“南哥,我懷孕了!”
楊南一聽,一腳急刹把車停了下來,害得後面的車差點追尾,憤怒地摁響了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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