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小洛師傅，今天包餃子啊？”
“呃，蒸包子。”
洛書手上拎着面粉，随口和路過的街坊鄰居打着招呼。
買回家的面粉當然不是爲了做包子皮，首先要和面，和成筋道的面團放入盆中清洗，澱粉會化到盆裏，形成原始的糨糊作爲工業膠水的替代品，用于修複紙粘連和古書最後的裝幀。
市面上買到的膠水添加劑不确定，還是用自己揉的面團搞出糨糊，食品級材料最讓人放心。
古人用于裝訂古書的漿糊大體也是米漿、面漿制品，所謂整舊如舊，按最原始的來。
而且古籍修複講究可逆，貼上去的修複紙用食品級漿糊貼上，若是想要恢複到修複前的樣子，噴點水就能把修複紙取下。
帶着面粉另外買些自家要吃的菜，洛書在返回繕典閣的途中留意到人偶店鋪的老闆正在準備關門，裏頭櫥窗有點空。
都是街坊鄰居，打個招呼随便閑聊。
“陳豔姐，今天怎麽關門這麽早啊？”
開人偶店鋪的是位四十來歲的女士，體态豐腴典雅，打扮上頗爲華麗，帶着西幻式貴族風格，和店裏的人偶服飾格調一緻。
“哦，小洛師傅。”陳豔回過頭，偏濃的妝造掩飾不住疲憊，“近期貨源上出了點問題，還沒找到合适的進貨商呢。”
洛書在人偶莊給落花公主買過東西，除此以外沒有太多接觸娃圈文化，隻知道這家店的主要供貨商是玩偶之匣。
林修竹的基金會，玩偶之匣。
“是呀。”陳豔又是一聲歎息，“玩偶之匣基金會出了問題，我們也跟着遭殃。”
玩偶之匣這種非營利性質的基金會，創始人去世影響不到經營，或者說林修竹平日裏也沒去管玩偶之匣如何運作。
基金會隻設立管理人，按照成立章程運行。
按理來說，林修竹在成立基金會這麽多年後，生死與否都和玩偶之匣無關了。
“我知道林修竹被通緝，也知道他的财産拿來賠給案件中的遇害者了，可這和玩偶之匣有什麽關系？”
“小洛師傅，樹倒猢狲散啊。”
陳豔頗爲神秘地湊近幾步，可以聞到她身上香薰蠟燭的味道。
“玩偶之匣基金會管理層裏有其他親屬，比如林修竹的兄弟姐妹，他們原本眼巴巴盼着這筆錢入賬，結果沒等到。”
這些人當然不敢對官方的行爲在明面上抱有怨言，但相互之間的矛盾卻因此激化，搞到最後打算申請解散。
基金會的财産不能随随便便挪到私人名下，但結算清算後就不一樣了。
公司章程完全可以規定基金會解散時，最後折算的資産金額歸成立人，也就是林修竹。
如此一來，兄弟姐妹真的能分一波錢。
“這些人吃飽了撐的吧？”洛書聽着心累，“哪怕那筆錢沒有拿去賠償，也是放到基金會裏，跟他們的私人賬戶有啥關系？”
“所以說樹倒猢狲散，他們是打定主意，橫豎都要解散玩偶之匣。”
陳豔姐這家人偶莊原本能從玩偶之匣拿到低價貨，她在賺錢之餘也會做好事，按玩偶之匣的理念，逢年過節給附近街區的孩子們送點禮物。
現在的玩偶之匣，管理層會議正在商量成立清算小組，生産線方面必然受到影響，出貨也變得不穩定。
陳豔頭疼的是今後不管找什麽供貨商，都不會有非營利性質的玩偶之匣這麽物美價廉。
供貨商拿價變高，她的人偶莊商品價格也得往上升，而且未必騰得出閑錢再給附近孩子們發免費的禮物。
“想想孩子們收不到禮物，我也挺難過的。”
陳豔原本的目标是把這公益活動繼續下去，等這些收禮物的孩子長大了，自然會記得這份溫暖，再去幫助其他需要幫助的家庭。
這些事情聽聽也就罷了，洛書不可能去阻止玩偶之匣基金會解散，隻希望有個好下家接手生産線。
玩偶之匣有十年以上的相關生産經驗，若是生産設備賣掉幹别的，确實可惜。
陳豔也希望如此，可南淮市似乎沒有其他人偶方面的大生産商。
短暫閑聊結束，洛書回到繕典閣。
經過二十出頭的時間，《關山英雄譜》上下冊修複完成，一張張用吸水紙壓過，都在除濕後的房間裏晾着。
後續是膠裝、縫線流程，最後的壓書沒洛書啥事，丢壓書機裏就行。
一個月能修複完《關山英雄譜》，速度快得吓人。
一是因爲洛書手頭動作确實比普通人敏捷，分頁方面一氣呵成；二是繕典閣修複沒有圖書館、博物館那些制作檔案和掃描電子版要求，省了很多步驟。
再有就是，《關山英雄譜》損壞程度還行，不算複雜。
洛書知道陵水國官方博物館有些無比艱難的古籍修複工程，比如修複後堪比鎮館之寶的古籍破損嚴重，嚴重到“糟朽”的程度。
一碰就掉渣，跟酥皮蛋卷似的。
陵水國專業團隊修複了三年，才完成一小半。
那是真的深淵級難度。
工作告一段落，趁着晚飯後沒過多久，洛書撥通了孫管事的電話。
《關山英雄譜》交給繕典閣，方家從沒主動問過一句進度，體現出絕對的信任。
得到認可，洛書當然得恪盡職守，委托方不問，執行者要主動告知情況。
“孫管事，晚上好。”
“小洛師傅有什麽需要嗎？”
“不不不，隻是跟你說下《關山英雄譜》的修複進度。”
“哈哈哈。”孫管事爽朗的笑聲傳來，“和小洛師傅合作當真舒心。”
“應該的。”
洛書把大緻情況一說，孫管事連連表示贊賞。
“也煩勞孫管事告知一下方家主。”
“哈哈，暫時不必告知，家主最近談生意，忙着呢。”
并非什麽商業機密，孫管事随口聊起方雄有意向收購玩偶之匣基金會，對方的意向頗爲搖擺，搞定我方瞎耽擱時間。
方家确實有财力，但讓洛書疑惑的是方家産業和玩偶沒啥關系。
方家以紅酒業務爲支柱，近年來白酒銷售也開了門路。
不管哪個方面，都和玩偶之匣基金會八竿子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