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我還以爲你要帶我進博物館地庫呢。”
約定時間到,杜子騰開車來繕典閣接洛書。
細說才知道南淮市博物館将舉辦臨時的展覽,展出些缺失内容的古籍,以此表達古籍的可貴,千金難獲好品相。
《地紋圖冊》在展品之列。
和洛書想象中杜子騰托關系進博物館地庫完全不同,也能看到目标就是了。
“搞得我以爲你關系巨硬。”
“嘿嘿嘿,做生意嘛,尤其賣古玩,要會吹不是。”杜子騰揮動手中兩張門票,“我還是有點背景的。”
那是臨時展區的門票,這次的展品性質特殊,且有解說員将實物取出展示櫃,所以對客流有限定,弄門票确實要點本事。
杜子騰聯絡甯甯,說是帶洛書一起去,于是有了内部渠道購買的行爲。
小綿羊一路駛向南淮市博物館,走偏門進側廳。
洛書在門外便看見告示牌寫着殘缺古籍展會的字樣。
“肚子疼,這不是未修複的古籍啊,是殘缺的古籍。”
“不一樣嗎?”
将門票交給驗票員,杜子騰一頭霧水。
洛書解釋着,“未修複是《關山英雄譜》原本那樣,斷了線,有污損和蟲蛀。”
而殘缺的古籍是内容殘缺。
還拿《關山英雄譜》舉例子,中間丢了十多頁,那叫殘缺,其他頁面修複完了,内容也是缺的。
“這樣啊…”
“是呀,所以甯甯說的無法修複,應該是《地紋圖冊》内容毀損,無法複原地圖。”
起初洛書就奇怪,博物館怎麽能把未修複的古籍拿出來展示,那得造成二次創傷。
結果是杜子騰沒表達清楚。
來都來了,當然得進去看看,洛書也想見識見識《地紋圖冊》的本來面目。
側廳展示區,總遊客人數控制在五十以内。
從入口處開始,一位年過半百的斯文女士托舉着經折裝古書向大家介紹。
經折裝之前介紹過,玉珠閣的請柬就是這模式,來回折疊并在前後加上封頁、封底,形成一本書。
由于反複折疊處容易損壞,經折裝古書常面臨開裂的問題。
經折裝的“經”是指經文,早期經書常見裝幀方法。
此時被介紹的便是傳入陵水國的一份經書,而介紹人是博物館輿圖組組長。
“輿圖”即地圖,古人認爲大地是車,托載萬物,車在古代被稱爲“輿”,也就有了這麽個稱呼。
堪輿指代探測風水,也和地圖有關。
組長講得深入淺出,客人們聚精會神聽着,杜子騰也是滿眼放光。
不過他那是在增強業務能力,和對古籍的情懷沒啥關系。
洛書一邊聽介紹,一邊掃視周圍其他古籍。
和入場時猜測的一樣,确實是殘缺古籍,出展文物均已修複完畢,但遺失的頁面和内容無從得知。
除非什麽地方出土了一模一樣的書籍,或者相關佐證的文物,才能補全内容。
“洛書。”
“怎麽了?”
“輿圖組組長拿古籍出來,爲什麽不戴手套的?”
古籍修複工作人員未必會戴手套,原因很多。
“也沒錯啦…”
主要是影響手感,感覺不到紙張薄脆程度,翻頁的力道也會遲鈍,反而容易不小心撕出裂口,甚至因爲手套打滑讓文物墜落。
洛書在正常接觸古籍時會用手觸碰,感知紙張情況,随後戴上塑膠手套開始修複,避免手汗和油脂感染文物。
至于戴手套影響手感,選擇薄的塑膠手套多多練習就好,醫生戴着手套做手術,一樣能練到下刀穩穩當當。
“原來如此。”
“你看,組長介紹時還是很注意的,她觸碰的大多是修複紙部分,極少碰到中間的原件。”
聽完兩部古籍介紹,内行人知道書中文字珍貴,外行人也了解了缺失内容是多麽令人惋惜。
可謂雅俗共賞,讓大家知道,墓葬中的書籍對考古與曆史研究而言,價值比之金銀珠寶貴重太多。
組長暫時換班,兩位古籍修複工作人員輪班負責講解。
其中一位女生梳着樸素的麻花辮,不施粉黛,身穿類似科研人員的白大褂,大眼珠子烏黑透亮。
氣質尤爲澄澈專一。
“甯甯。”
洛書揮手打着招呼。
有杜子騰提前聯絡,甯甯知道老同學要來,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和初中時一樣,她不擅與人交際,性格執拗,做事沉浸感。
找到古籍修複這麽個事業,匹配度相當高。
“嘿嘿嘿。”杜子騰壞笑連連,在老同學面前毫不在意形象,惹得甯甯翻了個小白眼。
後續的《地紋圖冊》由甯甯介紹,這是洛書專門來此的目的。
在正式場合,對《地紋圖冊》的作者稱呼就不能是“無骨雞”了,而是本名張機。
甯甯也提及張機自幼缺失肋骨,由《關山英雄譜》上的逆無常出手救活,并傳了一手技藝。
後邊關戰亂,張機聽聞逆無常在内的一衆好漢前往邊關保家衛國,出于感恩與護國,他也去了邊疆。
“《地紋圖冊》是古人對如今關山市一代的地貌堪輿。”
說到這裏,甯甯身邊另一位古籍修複人員拿出現代版地圖。
“大家可以看到,當時的地理測繪技術已經很到位了,迄今還能看出些許輪廓。”
關山地區的輿圖保留較完好,也能看出博物館的古籍修複手段到位。
不過洛書越看越奇怪,這本書好像沒啥缺失的地方,紙質各方面狀态不錯。
前邊那本經折裝經書,缺字缺頁就很嚴重。
當甯甯把《地紋圖冊》翻到最後兩三頁時,洛書直接呆住。
這哪叫缺頁啊,這是被人挖去了一片圓形啊。
明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蟲蛀鼠齧,《地紋圖冊》靠後頁面缺失的部分相當于拿圓規在紙頁上畫一個圈,再用鋒利的刀子一氣呵成取下。
那光滑的邊緣絕對不是自然侵蝕留下的,得刻意切割才行。
更特殊的點在于,《地紋圖冊》靠後幾頁不在是關山區域地圖,而是其他地方。
被莫名其妙挖去幾個大圓餅,至今無人知道張機在書本末尾堪輿何處,又爲什麽要測繪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