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越野射燈，洛書和蒼雲大師朝地基下方張望。
蒼雲大師面頰的肌肉蹦出線條，可見牙光咬得很緊，顯而易見的緊張。
洛書則沒有太多想法，這地方陰氣濃度一般般，比不上玩偶之匣，在冥客被擊殺後肯定沒有别的陰邪駐足。
排除魍魉行動，剩下的隻能是自然現象,小動物、風刮起沙石之類的。
“嗯…下方妖魔氣息很淡。”
“說人話。”
“呃，我沒看出什麽東西，小洛師傅呢？”
“就是普普通通的地基。”
兩人一合計，有可能是光線太強，讓小動物躲起來了,有可能是時間還沒到。
錢大财、蒼雲大師聽到動靜的時間節點都在深夜，現在才剛剛21點,先回車上坐着。
“蒼雲大師,我們先回車上坐坐，車窗不用關，有聲音再偷偷摸下車過去查看。”
“大夏天的，野外開車窗聊天，不得被蚊子咬死呀。”
“沒關系，我這小綿羊改造過的。”
除了正常的電動車窗，章魚哥在小綿羊上安裝了手動拉下的紗窗。
通風透氣的同時阻隔蚊蟲，行駛過程中還能過濾一些較大的雜物。
蒼雲大師聽得啧啧稱奇，“小洛師傅在這行上可真是花了功夫。”
“既然入行，就得用心做。”
洛書真正入的行當是須彌書樓修行者，需要封印異常故事。
修複古籍的本職工作、蒼雲大師這檔子斬妖除魔行動能提升遇見異常故事的概率，撞上陰邪也算爲封印異常故事提升實力。
“小洛師傅，你年紀輕輕做事又認真，爲什麽非得來這行？”
洛書不能說真實目的，倒也能說個次要目的，“來錢快啊。”
“哎，年輕人不懂事,賺錢要細水長流,别想着賺快錢。”
蒼雲大師語重心長，“我們搭檔過這麽多次，對自己人沒必要藏着掖着，小洛師傅知道行當裏主要是騙術和心理作用吧。”
“嗯，不僅我知道，很多顧客也知道未必存在妖精鬼怪，隻是圖個心安、圖個吉利。”
從圖吉利的角度來說，跳大神是個和傳統民俗相關的市場，隻要别去随意欺騙普通人，有錢主顧願意出錢，就是合理買賣。
“話雖如此，但這行當裏赢家通吃，因爲操作失誤進局子或是被打死的假大師數不勝數。”
“打死？！”
随随便便花幾萬幾十萬請人做法事的主顧，背後勢力小不了，有些主顧手頭本就不幹淨。
江湖道士手法太差，顯得大老闆是傻子。
生意非常靠面子，落了主顧的面子，沒準就得暗地裏拿命換。
“嚯，妖魔鬼怪沒要，他們的命倒是被人奪去了。”
“所以你要三思。”
蒼雲大師說起自己的幾個徒弟，這些年不斷有徒弟來，有徒弟離去，他們會在蒼雲大師身邊習得一項技藝，去别的領域發展。
洛書想起在度假山莊時，蒼雲大師身邊跟着小道士模樣的學徒。
“最近沒看到他呀。”
“他從我這邊學選擇學習的技能是法律，現在正在準備法律從業資格考試。”
考前沖刺期，蒼雲大師不會帶他出任務，頂多像今天這樣，因爲被警備署帶走，讓學徒過來把車開回家。
“你…還得教人家過司考啊？”
“那當然，希望他今後能成爲律師、法官，走上一條踏實的道路。”
聽上去是好事，洛書還在奇怪蒼雲大師都到這份上了，爲什麽自己不找個踏實行當，他懂得手藝實在多。
還沒想好要怎麽組織問題，風中隐隐傳來硬物摩擦金屬的聲音。
“噓…”
洛書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噤聲，蒼雲大師的聽覺沒有那麽敏銳，稍稍錯愕，很快保持安靜。
以最小力度緩緩打開車門，洛書閃身下地。
蒼雲大師緊随其後，動作麻利輕盈，有幾分練家子的意思。
“跟在我身後，距離拉遠點，别開手電，頂多用手機屏幕照明。”
“小洛師傅，你不用照明工具嗎？”
“我天賦異禀。”
夜色下，洛書動作極快，身影轉眼間飄出十多米。
蒼雲大師感歎一聲，好身手，将手機屏幕調到合适亮度。
隻用柔光照亮腳邊一小段距離，保證自己不摔倒，以緩慢而穩定的步子朝地基坑洞方向前行。
再次感知周圍，洛書可以肯定沒有異常，也就用不着召喚無明氏探查。
小心翼翼将頭探出地基邊緣，目光掃過一圈，淤泥還是淤泥，幾乎沒有變化。
錢大财前一趟來時，已經将掉落的較大塊物件用吊車取走，不存在太多大面積阻礙視野的遮擋物。
有個貓貓狗狗、黃鼠狼或者蛇類行動，洛書能迅速發覺小動物存在才對。
目光所及沒有半點異樣，隻能靜靜等着，等金屬摩擦聲再次響起，循着聲音方向鎖定目标。
咯嚓…
粗糙物質摩擦鋼筋的微弱響動再起，洛書張繼意識到就在下方不遠處，可能是個體積比較小的家夥。
運足目力，死死盯住那幾條裸露在外邊的鋼筋。
表面看上去沒啥問題，真正有特殊反應的是淤泥。
接連被暴雨浸泡，地基下方淤積的泥水略微有小塊移動的迹象。
緊接着是第二塊、第三塊，大概一個拳頭大小。
其中一塊淤泥碰撞鋼筋，發出響聲，可見淤泥裏頭的東西挺硬的。
蒼雲大師也已經摸到旁邊，由于關了手機沒法看清下邊黑乎乎的情況，隻是大着膽子捏起一張符紙。
明明剛才還說這些東西屬于假把式，職業習慣還真是頑固。
“蒼雲大師，手電筒拿來。”
“直接往下照嗎？”
“對。”
誰叫手電光向下打，包裹那些東西的淤泥被照得略微通透，可以看到拳頭大的橢圓形軀體，兩個鉗子、節肢動物的腿。
“kao，螃蟹？！”
“是石蟹呀…”蒼雲大師認出下面的東西。
小河、小溪中的淡水螃蟹：石蟹
天氣太冷和太熱時，它們就待在淤泥裏，又是夜行動物，深夜才到活躍期。
因此有了夜間碰撞鋼筋或是地基水泥層，發出異響的情況。
“還真是走進科學。”
吐槽歸吐槽，洛書依舊覺得不對勁。
哪怕水天芳園附近的小河溝裏有淡水蟹，也不至于聚集這麽多，而且個頭都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