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拖着淩亂的舊書，洛書仔細打量着。
許多經典裝幀方式都是将紙頁對折，有的朝裏有的朝外，書籍部分用膠固定，或者拿棉線穿過綁定。
手中這本書的裝訂線條極爲松散，一組組對折的紙頁像是崩了線一般無規律錯落凹凸。
仔細看書脊處的裝訂線，根本不是常用棉線,就是最簡單的紙撚子。
把紙條搓成牙簽那麽細而已。
古籍中也經常見到紙撚子，不過它的作用大多是起個輔助固定，先不讓書頁跑偏，再包下書皮膠裝，漿糊和膠質才是主要固定手法。
眼前這書簡直像脫落了書皮、散了膠，就憑松松垮垮的紙撚子勉強維系書頁還在一起，别想要求整齊。
“此書散成這樣,你怎麽看？”
“這不是散架了，是它本來就這樣。”
洛書很清楚厲天臨在通過誤導考驗修書匠的手藝。
這書确實不是單純散了,而是一種初級裝幀方式：毛裝
毛裝裝完就是這樣，粗粗用紙撚簡單串聯，邊緣參差不齊。
例如古時朝堂送達各方的資料，有時得按當地裝法最後收納。
各地裝幀不同，所以朝堂所幸直接毛裝，可以理解爲粗糙的預先裝訂，讓地方自己進一步精裝。
洛書繼續描述着，“毛裝書好處理些，首先是拆書比較舒服，把紙撚子抽走，頁面基本就是散的了。”
各個頁面裝幀沒那麽緊實，也就不容易粘連，反倒是磨損比較嚴重。
毛裝書沒有封皮，紙頁因爲固定不牢容易相互摩擦，導緻紙張磨損以及字迹消失。
其他方面應該沒什麽…
洛書一邊做着判斷、一邊翻頁，手頭動作猛然僵住。
書中靠後的位置糊着一大團一大團的黑斑，污損得有些奇怪,就像是人爲拿黑泥、黑膠之類東西抹上去似的。
伸手輕輕觸碰那東西,洛書感覺其中傳導天地靈氣的效果比普通物品好。
看似其貌不揚且有點惡心的黑色污漬，原本居然是鍛造異能裝備的材料，有一定的魔力傳導性，通過某種法術變成這副模樣。
所以這本書肯定沒法交給普通古籍修複機構，一旦進行錯誤刺激，趨于穩定的異能材料變動，可能會破壞連續許多張紙。
此前識别毛裝書隻是厲天臨給的初級試探，裏邊的污損才是真正的難點。
“怎麽樣？洛書小子。”
對付異能材料級别的污損，已經不是常規古籍修複範疇了。
洛書将觀察到的難關對厲天臨一說，對方連連點頭。
“分析得不錯，你有把握修複嗎？”
“有，我的手藝值得稱一句小洛師傅。”
古籍修複和做手術、打官司一樣，醫生和律師不應該承諾成功率/勝訴率，更不能打包票。
單洛書這是沒得選擇，隻能立刻操刀。
“有膽色。”
強風席卷，地下室角落原本立起的石桌放下，給洛書提供一個簡單的置物平台。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道具。
将毛裝書放在簡陋的桌上，洛書抽出石刃美工刀，身後是厲天臨灼灼的目光。
古籍操作難度大，且無比重要，容不得半點閃失，又關系到玉晗冰身上的魔魄标記。
多重壓力下，洛書緩緩調整呼吸，極爲标準的須彌書樓入門呼吸法。
書頁上的黑斑極爲不穩定，稍稍刺激便容易走墨般化開，連原有字迹一同消解。
所以得用極爲精确的程度控制住異能材料，同步将之刮走。
邁入修行領域這麽久，洛書首次以如此微笑的幅度施放鎮海，壓縮黑斑。
感知被異能材料覆蓋的普通墨迹，将之排除在迷你鎮海術式外。
石刃美工刀微微切入黑斑與縫隙間，帶着術式切隔離力分開二者。
傳說中的古籍修複技術除了曾經介紹的借屍還魂，還有能将一頁紙從中分開兩張更薄的技巧，多次切薄，且每張紙内容完整。
這樣分開紙葉的微刻技藝名爲：千波刀
當前洛書的操作難度不輸千波刀，既要不斷調整鎮海術式的範圍和力度，又要控制刀刃延伸的靈氣切割力。
好在既然是初試身手，證明技術，沒必要搞大動作。
洛書小心翼翼切開的黑斑大緻遮擋了五個半文字，像是手撕面膜般取下。
脫手之後，那東西變爲粉筆灰狀的廢渣，被洛書用面巾紙包起。
“呼。”
“可以呀，小洛師傅。”
厲天臨半是調侃半是認可地改了稱呼，“有兩把刷子。”
此前二十來分鍾的探查，厲天臨發現洛書動用的魔力量不多，但精度、細膩控制力強得吓人。
最厲害的是，厲天臨發現這位小洛師傅之所以能如此細膩平衡，是因爲同時控制着多種屬性的魔力。
擺在前邊的多屬性魔力控制已經極爲困難了。
好比繡花，消耗不了多少體力，但大力士未必做得到。
“厲先生。”洛書從桌邊轉身，“這樣能證明我的實力嗎？”
“很好，比我想象中厲害多了，當得起小洛師傅的名号。”
“感謝厲先生信任。”
“不是信任的問題，是你根本不敢在我面前耍花樣。”
不論是情報還是把柄都掌握在厲天臨手中，洛書最理智的選擇就是好好合作。
“厲先生希望我怎麽配合？”
“先活着回來再說吧。”
厲天臨嚴肅的話語在地下室回蕩，“我會告知你魔魄正确所在位置，而你完成任務，必須留在我這兒幫忙修複古書，”
用不着給洛書追加額外的禁锢，厲天臨背後的可用到的勢力與人脈極爲龐大，容不得一個沒有背景的小家夥爽約。
洛書完全沒想反悔，根本沒必要，一直以來接觸真正古籍的機會太少。
上手修複高難度文獻才能起到練習效果，修書同樣是個提升修行心境的過程。
況且這些外界不得而知的書籍中，沒準藏着與異常故事相關的線索。
“小洛師傅。”厲天臨眼裏終于有了這麽一個人物，“你對魔魄了解多少？你自己又是什麽級别的異能者？”
“我大概可能是c級，不過肯定不會獨立作戰，有個好朋友随同前往。”
“那麽，你知道魔魄意味着什麽嗎？”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