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一見花小婵眼前頓時亮了亮,不過他也立馬感受到了一旁房景毓淩然的眼神,頓時收回了視線。
房景毓雖然看上去隻是一個儒雅公子,然幽深的眼神卻像是地獄無妄海上凝結的萬年冰霜,讓人打心底裏對他感到懼怕。
讓人知道此人不可小觑。
鄭家的人聽說與他同去的是房景毓之後,鄭老太君親自對鄭玉諄諄告誡,讓他一定不要惹到此人。
就房景毓這一年來在京中的各種表現,現在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皇上面前的這個紅人,做事果決,爲人聰明絕頂,是皇上身邊的第一智囊。
萬萬惹不起。
鄭玉雖然平時纨绔,但對鄭老太君的話一向奉若聖旨,言聽必從,如今一見房景毓真人,心道果真如傳言中的那般,看似很好相處,實際上卻是鐵面如山。
鄭玉此人也是在各種場合混慣的,知道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人不能得罪,因此見了房景毓立即雙手抱拳行禮問好。
房景毓隻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調轉馬頭與花小婵一起,兩人先行一步!
不過是一天的路程,也沒出什麽事兒,除了發生了一個小插曲,鄭玉趴在馬背上睡着了一不小心從馬上掉下來了,頭上摔了個包。
身後跟着的士兵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景,頓時轟然大笑,笑的直不起腰來。
等鄭玉窘迫的翻身上馬,面對一群哈哈大笑的士兵卻不知道該怎麽制止,吞吞吐吐的呵斥了兩句,笑聲不但沒有停下,反而笑的更大聲了。
就在這個時候房景毓拿出馬鞭朝空中用力一甩,發出啪的一聲雷鳴般的巨響,這才震懾住了所有人。
而鄭玉則直勾勾的盯着房景毓方才潇灑的揮鞭,眸子裏綻放着異樣的色彩,帶着無限的崇拜。
房景毓修長的五指握着鞭子,看似不經意間的一甩,渾身的氣勢頓時就變了,仿佛折現降臨,身姿挺拔優雅。
就連周圍的空氣都充滿爆炸力,振聾發聩。
“以後誰要再大喊大笑,沒有一點當将士的自覺性,本官嚴懲不貸,三十棍棒伺候。”
房景毓聲音不大,卻能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隊伍這才鴉雀無聲,主動排好隊形,繼續趕路。
鄭玉對房景毓這一手佩服的是五體投地,恨不得立即就跪下認師傅,想要讓房景毓也教一教他這手訓斥人的功夫。
所以一路上谄媚讨好,晚上紮營休息的時候自掏腰包讓一個士兵去附近的鎮子去買好酒好菜來招待房景毓跟花小婵。
“房大人白天那一鞭子甩的太漂亮了,不知道可否能夠教一教我?”
房景毓道:“靈尊跟祖上都是将軍,你隻把他們身上的功夫學到三成就夠你耍威風的了,我的本事,你學不來!”
鄭玉一聽這話就有點不樂意了,蹲下說道:“房大人,别介啊,我這個人雖然沒有學過什麽功夫,但我身體倍棒,你教我,我一定能夠學得來。”
白天的時候鄭玉看見房景毓揮鞭,他自己趁着沒人的時候練習了許多次,但沒有一次能夠達到房景毓那個效果。
他覺得房景毓的那個動作特别的潇灑,特别的帥氣。
自己倘或能夠學到其萬分之一也就滿足了。
房景毓一直都沒有拿正眼去看鄭玉,對于他來說,鄭玉這個有名的纨绔子弟根本不配讓他放在眼中。
面對鄭玉的請求,他仍舊淡淡的說道:“說了,你學不會,而且我從不收徒,你就死了這條心!”
花小婵此時朝鄭玉使了個眼色,說道:“他沒騙你,他的武功一般人還真學不會,你若是真想學,還不如等回去了讓你爹教你把基本功練紮實了。”
“而且這甩鞭子,也不算什麽真本事,不過是唬人的玩意兒,你還不如跟你爹學一些真本事的好。”
“我聽你阿姐說過,你們鄭家有一種槍法特别出名,你倒不如練這個,到時候爲你們鄭家争光,也不枉你阿姐在宮裏那麽辛苦。”
花小婵随後又跟鄭玉講了鄭婕妤爲了能夠吸引皇上的主意讓她在自己臉上動刀子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有多疼,你阿姐就這麽忍了下來,她可是爲了你們鄭家操碎了心,你若是不好好努力怎麽能對得起她爲你們鄭家付出的一切?”
鄭玉聽了抿了抿唇,眸子裏目空一切,對于花小婵的教育似乎有些不耐煩。
“不教就不教,羅裏吧嗦的說這麽多做什麽,不學武功我一樣可以過的有滋有味。”
“我阿姐現在在皇上這麽得寵,我們鄭家就是沒有我,也能夠屹立不倒,我還操那個心幹什麽,還不如吃吃喝喝,讓自己過的舒服點。”
鄭玉不聽,花小婵也懶得說,各人有各人的命,牛不喝水不能強按頭。
人隻有經曆過大是大非才能夠幡然醒悟。
這種人,你跟他說再多也是白說。
他們現在紮營的地方位于豫中與山東的交界處,一路上不時可見逃難的人群,拖家帶口。
此時天色已經近黃昏,夜幕很快就會将領,陽春三月,空氣中還是透露着徹骨的寒意。
此去平東縣還有半天的路程,平東是山東受災最嚴重的地方,也是貪污最嚴重的地方。
房景毓站在山頭看着下方逃難的人群,心中不由十分沉重。
花小婵道:“等到了地方,把證人帶回京城,這裏就能夠恢複安甯,眼下隻能先忍一忍了。”
房景毓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眼看着天黑,寒冷将至就帶着花小婵下去休息去了。
第二天剛五更,房景毓就把人叫起來,生火做飯,大家吃完之後,繼續加緊趕路。
路上遇到災民餓昏倒在路邊,房景毓當即下令把隊伍中的一部分糧食拿出來分給他們,先暫時解決他們的溫飽。
災民對房景毓的這一舉動感激涕零。
不過災民看着眼前的軍隊,目光中并沒有半點喜悅,反而流露出驚恐。
鄭玉此時清了清嗓子說道:“我乃朝廷親封的五品校尉,皇上特派我來此鎮壓暴民,等暴民被鎮壓之後,你們就有好日子了。”
咳咳
房景毓看着難民的神色有些不對,咳嗽兩聲,想要阻止鄭玉再說下去。
他清楚這些難民之所以逃亡,除了雪災之外,追根究底還是貪污所緻,并非是暴民所爲,所以鄭玉在這慷慨發言找存在感,無異于火上澆油。
可鄭玉卻沒懂房景毓的意思,還以爲房景毓是在鼓勵他,于是更加賣力:
“我勸諸位還是回去吧,好日子很快就要來了。”
“你們要相信朝廷,相信我能夠幫你們平定暴民,還你們一方太平……”
話音落下,災民臉色齊齊沉了下來,眼神中裹着陰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