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墨石 變革端倪
“爹,這輛馬車是你花了多少金铢買的?”
日落黃昏之時,熱鬧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落了個清靜的風府中,風秉文繞着一輛生鐵馬車轉圈,然後擡頭向旁邊一位站立姿勢似乎有些不大對勁的富貴青年問道。
正是榮歸故裏的風子川楓大孝子,身披绮繡,戴朱纓寶飾之帽,腰白玉之環,左佩寶劍,右備錦囊,當真是好一身富貴相。
“不多,五十金铢!”
聽到兒子詢問,屁股上有幾個難看腳印的風子川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比劃了一下,言語之中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樣。
“多少?”
沒等風秉文說什麽,院落之中,又有一道中氣十足,難掩怒氣的聲音響起,
“就這鐵疙瘩,你花了五十金铢?”
“爹,你聽我解釋!”
風子川聽到這的聲音,心中一驚,轉過頭去,頓時就看到了剛剛教訓過他的老父親站在庭院月亮門處,一雙濃眉擰在一起,剛剛歇下去的怒火似乎又有洶湧蓬勃之勢。
“解釋什麽?五十金铢?你是發了多大的财?這麽不把錢當回事,你知道我一個月的俸祿才多少錢嗎?”
“知道,五銀铢。”
這風子川知曉,自他有記憶開始,他爹就在縣學中教書了,隻不過那時他爹的薪水隻有三銀铢,近二十年下來才漲到了五銀珠,若論穩當,當真是沒話說。
“知道?知道你還這般亂用錢?我不吃不喝也需要十七年才能攢下五十金铢,你居然就買了一匹鐵馬?這有什麽用?”
風靈鈞無法理解,一枚金铢就能買到一匹拉磨耕田的驽馬,兩三枚金铢就足以買到一匹能夠上戰場的好馬,能夠披甲的戰馬價位才能超過十金铢。
這鐵馬是不錯,但也就不眠不休,能夠拉車而已,跑不起來,憑什麽值五十金铢?這要是直接買驽馬,草料錢又能有多少?
“爹,這是墨家機關堂對民間開放推出的鐵馬,皮實耐用,使用年限有百年之久,養這鐵馬不用像照料馬兒那麽仔細,被水浸了,被火燒了,也不礙事,照樣用。”
聽到自己老爹的訓斥,風子川很是不服氣,在他看來,這是足以改變整個大乾朝百姓生活的事物。
五十金铢便能買到,堪稱物美價廉,是因爲才剛剛推出,許多老古闆沒眼光,這才定了這等低廉價格。
“百年?哼,虧你還是從商之人,他人能說可用百年便是百年?我還說自己能活千年呢,可能嗎?”
看到這不中用的兒子還敢跟自己擡杠,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聽得一旁的風秉文眼皮子跳了跳,欲言又止。
“爹,這可是鐵打的,裏面可沒有一塊木頭。我還能傳給我孫子,我曾孫子。”
“鐵又怎麽樣?沾了水,該鏽還是得鏽,至于木頭,幹百年,濕千年。”
“不幹不濕大半年。”
風子川順話接口,頓時讓老爺子大怒,順手折斷了一根枯木,三步并作兩步沖向風子川,準備好好教訓一下杠精兒子。
而風秉文看着這對繞馬車奔逃的父子,一聲不吭,這不是他該摻和的事情,他上前幾步,細細打量這架閃爍冰冷金屬光澤的馬車。
他自然不是單純的看,磅礴的靈識掃蕩這匹高大威猛的鐵馬,滲入其中,一寸一寸的掃描其内部構造,然而當其至核心時,風秉文不出所料發現了意料之中的物件。
“爹,這匹鐵馬真的不需要吃飯喝水,就能夠一直行動嗎?”
風秉文扭頭看向已經被老爺子摁住,臉上甚至還沾上灰塵草屑的風子川,詢問道。
說來也是可憐,明明風子川年歲不過二十有餘,血氣旺盛,正值壯年,可是他的氣力卻還比不上已經年過五旬的老爺子。
二十歲青年被五旬老爺子摁着吊捶,雖然也有不敢反抗的緣故在内,可是剛剛那番繞行,已經證明,即便是逃也跑不過。
“當然不是。”
已經被老爺子敲了幾棍的風子川呲牙咧嘴的站起來,一邊整理身上淩亂的衣衫,一邊回答兒子的問題。
“它的主要依靠墨石驅動。”
“墨石?”
其實已經看到了這鐵馬能源核心的風秉文故作不知,看着他老爹一臉興奮的走到馬車後,掀開車廂尾部一處密封鐵盒,從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漆黑方體磚,
“這就是墨石,據說是由墨家幾位大賢研制而出,這樣一塊,便足夠這匹鐵馬不眠不休走上三天三夜,奔行千裏,而這顆墨石的價格,僅僅隻要價三枚銅珠。”
“三枚銅株?”
這一下,不隻是風秉文,就連原先都在覺得自己兒子胡鬧亂花錢的老爺子也面露驚容,無他,這價格實在是太便宜了,随意一家百姓都能夠負擔得起。
“當真如此便宜?三枚銅闆,便足以日行千裏?”
老爺子雖然古闆,但并不迂腐,更不愚蠢。
“當真,墨家開設在府城的天工閣,是由一位墨者負責的,他親口向我擔保。”
風子川信誓旦旦。
“墨者,那次事确鑿無疑了。”
雖然儒墨兩家理念上不大對付,但是對于墨者的品行,大家還是很認可的,老爺子也不懷疑,而是想到了他處,
“此物若是用于農耕之中,大乾百姓将再無饑餓之憂了。”
“可惜,就是售價太高了。”
想到那高達五十金铢的價格,老爺子又是連連搖頭,這種價格,就是把一五口之家連人帶家當全都賣了,也換不來一匹鐵馬。
“爹,這種機關獸隻賣給我這種走四方路,納八方财的行商,我聽那位墨者說,墨家專門研發出了用于桑農之事的木牛,目前還沒有定價,不過我估計不會太高。”
“木牛?若是售價超出活牛,怕是無人會買。”
老爺子依舊沒有意識到墨石的出現意味着什麽,他的注意力被那墨家的天工閣還未發售的木牛吸引了。
但風秉文的目光全都被馬車廂後,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墨黑小塊給吸引了。
他拿起一塊細細打量着,三枚銅闆的售價,自然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印花,平凡而又樸素,但是這麽小小一塊卻能讓一匹重達近千斤的鐵馬日行千裏,其所代表的意義是劃時代的。
如果官府不是是爲了讓百姓能夠輕松買到墨石,以國庫兜底爲代價定下三銅株的價格,而是墨石的生産制造确實能夠低廉到三枚銅株的地步,那将代表全新的時代即将來臨。
廉價,簡潔,且可以大批量,大規模制造的墨石,隻要具備以上種種特點,大乾王朝的生産力将出現爆炸式的躍升。
他聽着一旁老爺子與父親充滿興奮的談論,不置可否,沒有參與其中。
雖然不論是老爺子還是他父親,見識都遠超尋常百姓,可終究還是有受到時代與出身的制約。
其實不僅僅是他們,就連制造這鐵馬木牛的墨家,風秉文都覺得他們的思維還是被局限了,從這匹一比一還原真馬形态的鐵馬就足以說明。
完全沒必要,以尋常馬匹的骨骼結構爲框架,設計的機關獸,絕對不是最佳結構。
再有一點便是大小了,既然都以鋼鐵金屬爲框架了,那也就不必拘泥于尋常凡物的大小,完全可以制造出體型巍峨如山嶽的超大型機關獸。
嗯,不對,不能說人家造不出來,而是他目前還沒有見過。墨家的傳承之久遠,比之儒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隻是他們所掌握的技藝,尋常的凡俗百姓基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而這一次,一場能夠惠及大乾百姓的變革即将來臨。
風秉文意識到這一點,他老爹,還有老爺子也都意識到了,甚至于今天縣城中看到這頭機關獸的不少人也都想到了。
隻是無人可以想象,這樣的變革會産生怎樣的影響,風秉文勉強可以想象,但也不敢斷言最終會是什麽樣的情形,因爲此世有仙聖神魔存在。
這目标直指凡俗百姓的變革,如今隻是初露端倪,想要看到明确變化,還需要不短時間。
對于如今的風秉文而言,在風府上下所有人的眼中,他現在就應該專注于一件事情,秋闱科舉,童生試。
他的老爹也是聽聞了他要參加科舉的消息,這才冒着被揍的風險,千裏迢迢的趕回家,爲他送行。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大乾雖然沒有這樣的話,但類似的觀念基本根植在百姓的心中,參加科舉,考取功名,是窮苦人家翻身的唯一途徑。
雖然習武煉體,參加武舉也能夠實現階級的跨越,但這就不在尋常百姓的選擇中,窮文富武不是說說而已,錢是必不可少之物。
習武能練出頭,那必然就跟窮苦二字沒關系,再好的天賦也需要錢來支撐,不然就是空中樓閣,一切白搭。
相比之下,通過讀書翻身的性價比就更高了。同樣都需要名師指點,不同點在于,書籍的價格遠低于消耗量更大的藥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