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家人,範堅強是深深知道自己這個小舅子有多大能力的。他店裏偶爾有些棘手的古玩出現,他也會時不時喊葉宗輝過來幫忙看看。
過往的經驗證明,葉宗輝的能力确實值得信任。
範堅強已經心動,但隐隐還是有些猶豫,見狀,葉宗輝打蛇随棍上,十分了解姐夫人品秉性的他,說出了一個讓範堅強無法拒絕的理由。
葉宗輝悄悄告訴範堅強道:“姐夫,等我赢了,賭注就是讓他把這件青銅盨免費送給你。東西先弄過來再說,之後咱倆怎麽分都好商量!”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範堅強内心貪婪的火焰。
如果賭赢了,就可以一分錢不花,免費得到這件青銅盨。
範堅強是出了名的奸商,一輩子爲了利益奔波,巨大的利益擺在面前,他實在找不出理由拒絕。
“好!”範堅強大聲道:“我加入!放心跟他賭,姐夫給你兜底!”
秦霄無所謂,爽快答應了賭約。
不過由于這次賭鬥沒有公證人,所以需要白紙黑字立下字據。
秦霄以一包華子做勞務費,随便找個路人,拜托路人做第三方用紙筆書寫,拟定賭約,全程錄像,視頻往雙方的手機各傳一份。
雙方簽字畫押,即刻生效。
“哼!”葉宗輝自信滿滿,指着秦霄從泡沫箱子裏取出的青銅盨,評論道:“它是商周中後期的祭祀禮器青銅盨,真品無疑,且身上還有銘文。”
“它的年代,它的身份,它的銘文,足以讓它價值四十萬。”
“但也僅此而已了。”
“古玩行其實一直有一個容易混淆的誤區:不是東西越老越值錢。”
“而是東西越老,保存越好,承載的曆史信息越多,越值錢。”
“比如元謀人的牙齒,被我國考古學界奉若瑰寶。一顆牙有什麽值錢的?還不是因爲,那顆牙的出土,可以證明元謀人的存在,以及可以通過這顆牙,以點及面,研究那個時代的人體構造、食品種類,往大了說還有文化風俗。”
“再說你這件青銅盨,它保存太差了,身上銅鏽太多了,毫無美感可言,除了勉強能看出大概的器型,還有什麽研究價值嗎?”
“它身上那幾個稀裏糊塗的銘文,意思無外乎是記錄着祭祀流程、禮儀規範,這些信息,咱們的考古學家早掌握了。”
“所以說,它的價值,怎麽可能超過四十萬呢?”
“漂亮!專業!”範堅強用力鼓掌,大聲叫好,給自己小舅子提氣。
秦霄亦深以爲然地點頭,表态道:“說得很好,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但是不好意思,你打眼了。”
“這件青銅盨,絕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它另有非凡的價值。”
葉宗輝堅定地搖頭否定。“不可能,我看了無數遍了,沒有驚喜。”
這時,秦霄嘴角赫然泛起詭異的弧度,笑容令範堅強和葉宗輝毛骨悚然。
秦霄宛如幽靈一般,輕飄飄問道:“銅鏽下面呢?”
“嘶!”此話一出,葉宗輝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的汗毛根根炸立。
範堅強眼前一花,像是又浮現出了秦霄施展神奇手段,從他店裏撿走絕品三色沙漠漆的畫面了。
“不,不會的。”葉宗輝平靜下來,沒有被吓到,沉聲道:“你個死瞎子,連視覺都沒有,怎麽可能會知道銅鏽下面的情況?”
“你是在詐胡!”
“咕噜!”範堅強用力吞咽口水,不想氣勢落于下風,叫道:“對,詐胡!死瞎子,少玩心理戰術,我們不吃你那一套!有本事把證據亮出來!”
面對質疑,秦霄輕描淡寫,回答道:“可以。”
範堅強急忙補了一句。“一個小時之内,必須出示證據,不然算輸!”
這就是奸商的惡毒之處了。
秦霄想出示證據,必須要清理掉青銅盨上的銅鏽。
可他們此刻并不在古玩店中,手邊沒有家夥事兒,拿什麽清?
話說回來,即使手邊有工具,一個小時,也絕對清理不幹淨。
因爲清理貴重青銅器上的銅鏽,遠比想象中複雜。
清理銅鏽,通常有兩種方法。
第一,簡單粗暴,用刀刮。刻刀,手砂紙,微型電機器械,都必不可少。
然而這種方法有個緻命的缺陷,就是耗時耗力,風險太大。
但凡手抖一下,一刀劃在青銅器本體上,一刀就是幾十萬。
如果是國寶級青銅器,挨上這麽一刀,千萬、上億的損失,都數不清了。
因此,沒有三五十年的經驗,沒人敢接這種工作。
第二種方法,則要保險得多,化學去鏽。
使用特殊藥劑,對青銅器進行局部或全部浸泡。首先在需要去鏽的部位,拿脫脂棉蓋上,然後用注射器抽出藥水,均勻地噴到棉花上,五到十分鍾後,取下藥棉花,拿小錘輕輕敲打鏽層,然後循環往複。
這種方式,保險,但極慢。
碰見厚到一定程度的銅鏽,循環幾十萬次、幾百萬次也不是沒有可能。
兩種方式,各有利弊,但都很難在一個小時之内清除掉銅鏽。
範堅強提出來的附加條件,無疑是逼着秦霄認輸。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對此,葉宗輝作爲一個有志氣的新青年,竟然不以爲恥,反以爲榮,跟範堅強擊掌,笑道:“姐夫,幹得漂亮!”
白紙黑字的賭約上沒有這方面的限制,秦霄也懶得跟他們争辯,知道光靠嘴說,除了浪費時間,不會有任何意義。
于是,出人意料,秦霄認同了這個極度不公正的條件。
“好,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秦霄說道:“給我弄一把手工刀來!”
“什麽?”聞言,範堅強和葉宗輝齊齊瞪大眼睛,驚呼道:“你要用手刮銅鏽?你瘋了吧?”
哪怕是正常人,沒有幾十年的文物修複經驗,也不敢上來用刀刮。
更别說秦霄是個雙眼不可視物的年輕瞎子了。
秦霄這不是茅坑打手電,找死嗎?
秦霄皺眉道:“我花錢買的青銅盨,想砸了也是我的事,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别磨叽,你們不是想看證據嗎?快點去給我找手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