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勉和假扮成老農的秦霄穿過月家莊,穿過生産食品道具的簡陋廠房,來到了村莊後面生産‘超級赝品’的山溝溝。
“乖乖!”饒是程文勉,身爲一代古玩行巨頭,也被眼前場景吓得不輕。
這處山溝溝,本身便很隐秘,且前面有生産食品道具的簡陋廠房遮掩,不走近看,還真瞧不出什麽門道。
而一旦步入其中,身臨其境……
入眼所見,遍地的‘國寶級’瓷器和青銅器。
那數量多得,令程文勉直感覺頭皮發麻。
月家莊要是踏踏實實種地,一年能不能種出這麽多糧食尚且是個未知數。
密密麻麻,滿坑滿谷的瓷器和青銅器。
折腹碗、葫蘆瓶、青花高足盤、橄榄瓶、三足鼎、四足鼎、商周形制的鍋碗瓢盆量酒器、宣德爐、玲珑塔……
這些玩意兒,如果全是真品,能把整個洛月城買下來好幾遍。
自然,這些東西,不可能是真品,也不全是‘超級赝品’。
‘超級赝品’之所以加上‘超級’二字,因爲其是赝品中的戰鬥機,能完美規避常規鑒定手段。這就導緻了,制造‘超級赝品’的難度很大。
‘超級赝品’的确可以量産,但絕不是流水線那樣,做一件成一件。
事實上是,‘超級赝品’的失敗率極高。
失敗率高,就會出現很多‘超級赝品’的殘次品,也就是普通赝品。
這裏密密麻麻擺放的,正是沒能蛻變成‘超級赝品’的普通赝品。
這裏是專門制作瓷器和青銅器的窩點,地上密集擺放的絕大多數瓷器和青銅器,破綻還是相當明顯的。
秦霄彎腰拾起一件具有明顯西周風格的青銅斛,随便用手一掂量,便搖頭道:“重量不對,真正的青銅器入土已三四千年,經過長期腐蝕,早發生了化學變化,銅質已糟朽,因此,真器比同樣大小的新制僞器重量要輕。”
“據我所知,魔都博物館藏有一真一假,兩件一模一樣的西周頌簋,真品重9350克,而赝品頌簋卻重12420克。”
“我手裏這件青銅斛太重,明顯是制造時沒控制好密度,成了失敗品。别說是我了,但凡摸過上百件青銅斛的掌眼,都能掂量出來,太明顯了。”
“當然了,失敗品也能當普通赝品賣,照樣賺錢。”
“那邊那件,貨架上擺着的那件龜魚紋方盤,那就是成功的‘超級赝品’,近乎以假亂真,妥妥的吃行家。”
“這樣看來,貨架上小心擺放的,是成功的‘超級赝品’。地上這些,雜亂無章,像曬糧食一樣晾曬的,是制作‘超級赝品’失敗後的普通赝品。”
程文勉聞言,循聲望去,瞧見了貨架上那件龜魚紋方盤。
緊接着……程文勉淩亂了。
身爲洛月城古玩行一代巨頭,程文勉不似趙山河,是半路出家。程文勉是妥妥在古玩的熏陶下長大,鑒寶眼力至少有中上級别。
然而,瞪着大眼珠子瞅了半天,程文勉愣是沒看出龜魚紋方盤哪裏假了。
盤作長方體,口沿外翻,淺腹,平底,四獸首銜環,底部鑄有四獸形足。口沿飾蟠螭紋,内底飾龜魚戲水圖案,内壁飾曲帶紋,外壁飾雲紋及浮雕怪獸。造型别緻,鑄造精湛,紋飾瑰麗雄奇,其工細瑰麗的盤體龜魚紋與蓄勢待發的四立體獸形足相得益彰……
怎麽看,它都是真品呀!
“這……”程文勉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此前倒是也聽說過‘超級赝品’的存在,知道那是一種幾乎完美的赝品。然今日親眼所見,還是大開眼界。以他的眼力,實在不知道這件龜魚紋方盤和真品有何區别。
秦霄笑了笑,爲他解釋道:“确實很像真品,但材質不對。”
“準确來說,是錫的比例不對。”
“青銅器中,錫占比越大,銅質的灰色色澤越淺淡。”
“戰國以前的銅器,皆爲銅錫鉛合金的青銅器。”
“錫的比例,決定着青銅器的顔色。”
“再牛比的赝品,它畢竟不是真品,銅錫比例不可能百分百完全一緻。”
“因此,程老闆你看到的,貨架上那件龜魚紋方盤,它的顔色,和真正的戰國時期青銅器,有細微不同,所以它是‘超級赝品’。”
“除此之外,再就是味道不同。不過這個沒必要向你解釋,因爲我鼻子能聞到的味道,你是感受不到的,隻能去專業的鑒定機構分辨。”
秦霄說得很淡然,程文勉的臉色卻更加古怪了。
“額……”程文勉一個勁兒嘬牙花子,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秦霄的解釋,還不如不解釋呢!
秦霄一眼望過去,就說顔色和氣味不對。可程文勉哪怕有了秦霄提醒,也依舊毛都沒感受出來!
料想,那件‘超級赝品’龜魚紋方盤,除了被送去古玩協會那種權威鑒定機構,用高科技檢測外,單憑現場分辨……不知要撂倒多少資深掌眼。
無愧‘超級’之名。
程文勉内心忽然湧現一種很荒唐的沖動:都是殺頭的買賣,他爲啥感覺……鼓搗‘超級赝品’,比他往國外倒騰古玩,更好掙錢呢?
這也是程文勉第一次看秦霄鑒寶,瞬間被折服了。
他總算知道,秦霄爲啥能從他手底下的古玩店,撿漏那麽多大寶貝了。秦霄的水平,碾壓他手底下的鑒定團隊何止一星半點?
“咳咳!”程文勉尴尬地咳嗽着,目光掃過貨架上一件件‘超級赝品’和地面上一件件普通赝品,不想再跟秦霄聊鑒寶的問題了。
他怕繼續聊鑒寶問題,他會在秦霄的光環下,被襯托成白癡。
程文勉主動移開目光,對四周一圈制假的工具評頭論足道:“窯在那頭,這邊是出窯後的制作流程。”
“鐵鍋燒酸,鐵棒和锉紙磨邊,小錘砸缺,塑料桶裝着的是泥……”
“出窯、咬酸、磨舊、上泥、晾曬、然後有需要的一部分,再埋到那邊山上的土裏養着……”
“聽小馬說,那座山原來是月家莊的墳地,好多年了,天然的墓土……”
“乖乖!”程文勉呲牙道:“這麽簡陋的破地方,一套流程齊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