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意的推動下,秦霄無視黃軍那黑如鍋底的司馬臉,從他面前捧起聖旨,爲‘治平’古玩店門口的衆人展示,并詳細加以講解。
聖旨,隻要家裏有電視的,想必都不陌生。
古裝電視劇裏,聖旨出現的頻率極高。
且每次太監們宣讀皇上聖旨,都會伴随着那句‘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事實上,電視劇裏很多關于聖旨的場景,都是錯誤與不準确的。
正确的讀法,并非電視劇中的四字一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正确的讀法,應該是:‘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诏曰’後面是冒号,因爲接下來的内容才是皇帝下的诏。
皇帝命令曰诏,是專門用來向布告天下的,不論是百姓還是百官,都得聽。皇帝命令曰制,隻能用于宣示百官,對老百姓是不能用制的。皇帝命令曰赦,用于大臣升官時,有告誡的作用,意思是好好幹,不要驕傲。
古代的時候,聖旨的開頭都是‘朕聞聖人畏天命……’、‘朕纂承天序……’、‘上天眷命……’等等,‘奉天承運’一詞雖然很早就有了,但真正運用到聖旨中,是在朱元璋時期。
朱元璋加入紅巾軍之後開始建功立業,由此開啓了他征戰的生涯。
朱元璋認爲,自己本是一個平民,能夠成爲明朝的開國皇帝,肯定是上天賜予的‘鴻運’。所以朱元璋稱帝後,把金陵改名爲‘應天’,把朝會大殿改名爲‘奉天殿’。
而皇帝手上拿的大圭,刻着“奉天法祖”四個字,因此皇帝也就被稱爲‘奉天承運皇帝’,皇帝在與臣下诰敕命中就要首稱‘奉天承運皇帝’,一直延續到清朝末年。
這個說法出自明朝人沈德符所著的《萬曆野獲編》。
‘奉天承運’四個字是修飾詞,是用來修飾皇帝的至高無上,他能坐江山當皇帝,是奉了天命,不是誰想坐都有資格的。
在明代,楊廷和就曾經說過:我太祖創業垂統,以‘奉天承運皇帝’六字傳之聖子神孫。由此可見,‘奉天承運皇帝’六字是連讀,不能斷句的。
聖旨是古代皇家的代表,一般的百姓連見都見不到,能夠看到聖旨的人,不是有大功,就是有大過,否則皇帝是不會對一個人發出聖旨的。
其次就是各地有災情時,皇帝會親自下旨赈災。
聖旨其軸柄質地,按官員品級不同,嚴格區别:一品爲玉軸,二品爲黑犀牛角軸,三品爲貼金軸,四品和五品爲黑牛角軸。
聖旨的材料亦十分考究,均爲上好蠶絲制成的绫錦織品,圖案多爲祥雲瑞鶴,富麗堂皇。聖旨兩端則有翻飛的銀色巨龍作爲防僞标志。
聖旨顔色越豐富,說明接受封贈的官員官銜越高。
從形制和年代感上來看,小夥計交由黃軍鑒定的聖旨還湊合,一品玉軸聖旨,若是真品,價格将奇高。
畢竟聖旨不易于保存,其次在王朝滅亡的時候,大部分聖旨都被前朝集中焚毀,能夠流傳下來的,局限于明清時代的聖旨。像漢朝、唐朝的聖旨,都非常罕見,現今存世極少。
從廣義上來說,皇帝發出的命令或公告,都可以叫聖旨。狹義上來說,隻有皇帝以書面形式下的命令,并且蓋上玉玺,這樣的書面命令才叫聖旨。
不易于保存,加上定期批量焚毀,存世聖旨皆彌足珍貴,價格可想而知。
如今發現最早的聖旨,就是成化聖旨,雖已曆經五百多年的風雨滄桑,但大體保存完好,意義重大。
如果秦霄手上這道聖旨是真的,不知要值多少錢。
可惜它是假的,而且是很拙劣的仿品。
形制和年代感的做舊,一眼大緻看上去,勉勉強。
真正讓人噴飯的,是它的内容。
這道聖旨,開頭是‘奉天承運皇帝,诏曰’,中間巴拉巴拉一長串子狗屁不通的政令,結尾的落款,居然是‘宣和’!
宣和,那可是大藝術家宋徽宗的年号!
聖旨上出現‘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的字眼,還是從明朝朱元璋開始。
宋徽宗落款的聖旨,怎麽可能出現這八個字?
由此,不用更多的鑒别手段,一眼假。
聽完秦霄面面俱到的詳細講解,有人學到了,有人感慨,更有人裝杯。
“原來如此,漲姿勢了!”
“合着我被電視劇騙了,聖旨真正的讀法是這樣啊!”
“切,一群文盲,我早知道了……”
“嘿,前頭那孫賊,裝什麽呢?顯得你有文化是呗?上小樹林裏練練?”
這同樣也是古玩行的魅力之一,普及曆史文化,正本溯源,理清脈絡。
每一件古玩,都有其所承載的一部分厚重曆史碎片。
秦霄把關于聖旨部分的文化常識講清楚了,眼前這道聖旨爲什麽一眼假,哪裏假,以後再碰到聖旨類要如何分辨,人們便了然了。
秦霄的普及,更是爲他赢得了民心。
人們紛紛起哄,說這一輪,比拼鑒寶速度,秦霄勝。
這道聖旨,說實話很拙劣,一點不難鑒定。
可秦霄隻用頂多一秒的時間便做出判斷,這份駕輕就熟的速度,他不赢,誰赢?難道宣布相同時間裏,才看完‘奉天承’三個字的黃軍獲勝?
“喏。”秦霄笑呵呵,把聖旨随手扔回黃軍面前的櫃台上,笑道:“天眼黃大師,不好意思,我赢了。”
“咯咯!”黃軍腮幫子一陣摩擦,發出刺耳的咬牙聲音。
他服,又不服。
服,是因爲秦霄确實比他快。
不服,是因爲他不甘心就這樣輸給秦霄。
當然,既然是全方位綜合能力的比拼,單單是速度,決定不了什麽。
黃軍還可以從别的層面往回找補。
黃軍打了個電話,像條狗一樣谄媚地,跟郭老闆說聖旨是赝品後,挂斷電話,又恢複了剛才的司馬臉模樣,堪稱光速變臉,人們完全沒反應過來。
“砰!”他用力一拍桌子,喝道:“别得意太早,這才第一輪而已!”
“來,咱們再比輸赢!”
“下一輪,題目你定!”
秦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詭異弧度,揚了揚下巴,努嘴道:“現成的題目,不就擺在天眼黃大師你的手邊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