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幾滴露水壓低了資聖寺的青草，有人沾了露水進了寺門。

白雅就在寺門的不遠處，江啓辰一夜未歸，讓她有些惦記着。早早她就來到寺門口駐足了望，沒等來江啓辰，反倒看到了穿着戎裝的二皇子。

“想到會再見，沒想到這麽快。”

白雅感歎，隐約猜到有事情發生。她看着二皇子，保持着緘默，二皇子笑容如常：“父皇駕崩了。”

白雅聞言跪下，這是該有的禮數。父皇去世，二皇子穿的不是孝，而是穿的戎裝。二皇子的形象，對上了白雅的猜測。這個二皇子不簡單，他絕對不是被指定的皇帝，但他會當上皇帝。

“之後，你會被臨危受命，去整治黃河水患。以狀元之才，巡撫之職。”

白雅還是沒有說話。

“父皇可能把你當個工具，但我是真的喜歡巾帼不讓須眉的奇女子。”

這一次白雅要說話，卻被二皇子擋住了：“你可以不入宮，但不能阻止别人喜歡你對不對？以後的數年我們都是政治關系，這事不會再提，我把它永遠放在了心裏，你懂，我懂，這就夠了。”

“二皇子，今日來找我，就是爲了說這件事情的。”

“現在的身份可以這樣說話，過了早朝就不能了。我的太子兄長，會在今日早朝登基，我在玄武門埋伏了人。時候差不多了，我該走了，白大人，再見。”

……

狄青大人昨夜沒有睡好，金算盤昨天晚上來了一趟，大半夜來當然不是來吃紅油涼皮的。金算盤透漏了一個大消息，二皇子明天就是皇帝了。

聖上四十正當年駕崩本就是一件蹊跷的事兒，金算盤卻說二皇子要當皇帝。在聖上的子嗣中，唯獨二皇子優柔寡斷，不成大器。

爲什麽金算盤要輔佐一個這樣的皇帝呢？狄青大人想不通，所以沒睡好。正喝着濃茶，下人來報，玄武門發生大事了，二皇子親自執劍，将太子斬于馬下，然後他拿着帶血的劍，正式登基爲帝。

……

禮部的丁大人說，聖上自知命不久矣，在上一次泰山祭天的時候，就已經有打算将皇位傳給二皇子。

昨日，聖上舊疾複發，突然暴斃于宮中。這事傳到了太子的耳朵裏，太子忤逆了聖上的意思，要登基。二皇子得知此事，是迫不得已才與太子争論，但太子心虛，竟然要治二皇子一個忤逆之罪，并且準備斬殺二皇子，二皇子無奈反擊，最終搏殺了太子。

這件事情沒人信，這是謀反。各位大臣交頭接耳，此等大事應該由一品大臣來定奪。長安的一品大員隻有傳世先生。傳世先生平日基本在家休養不上朝堂。平日裏也就罷了，這樣的大日子竟然萎縮在家裏，拿了俸祿不爲大唐做事嗎？

就在這時，大理寺的狄大人越衆而出。在衆人眼裏，狄大人一身肝膽，不畏權勢，爲百姓謀福利，是千年難得一見的清官。狄大人出來，自然要說句公道話。

二皇子看着狄大人，心裏盤算着。狄大人跪下，大聲的喊：“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狄大人，平身。”

狄大人站起來，轉身肅穆對着驚愕的大臣說：“前幾日，先皇提及，太傅李傳世和太子勾結意圖謀反。”

此言一出，滿堂驚愕。

太傅謀反嗎？

夥同太子？

狄大人看到衆人的反應，心思碾轉，又一次跪下問二皇子：“聖上，可否傳證人？”

“傳！”

一個小太監面色驚慌的連跪帶爬進了殿，他哆哆嗦嗦，跪下連頭都不敢擡。

“你昨日可曾見過太傅。”

“見過，不過太傅穿了一身宦官的衣服，他來了之後，聖上就讓我們退下了。”

“他們說了什麽事？”

“小人不知道。”

“還有誰見過太傅？”

小太監搖頭：“這個小人也不知道。”

“太傅走了以後，還有誰見過聖上。”

“沒有，沒有！”

“你退下吧！”

小太監退下之後，衆人越發的驚訝，議論紛紛。二皇子對着宦官用了一個眼色，随身宦官尖着嗓子喊了一聲安靜，大臣不語，僅憑一個小太監幾句話，他們不會輕易妄下斷言。

“此事不能作爲證據，不能以一人之言，妄斷太傅之罪。”

狄大人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又跪下，跪的大家心裏一顫，心想平日狄大人就膽大，今天難道真的膽大包天，要參和太傅嗎？

“聖上，請傳禦醫。”

禦醫可斷定正當年的聖上突然暴斃乃是中毒。禦醫走後，又傳帶刀侍衛武，侍衛武也隻能證明确實有一個老宦官見過聖上，但他并沒有見到老宦官的臉，也不能證明老宦官就是太傅傳世先生。

沒有一項直接證明，都是懷疑。不過，這些懷疑會進入百官的心裏，他們開始慢慢相信自己的判斷，傳世先生投毒先皇，試圖輔助太子登基爲帝，以确保自己在當太傅時獲得的絕對權力。

這就是人心，是金算盤的棋。

金算盤昨日夜入大理寺狄大人的府邸，就是囑咐狄大人，讓百官懷疑即可，不會這樣就定傳世先生的罪。

果然，太子死了，二皇子說這件事情要繼續調查，不能冤枉三代忠臣。不過，在調查期間，太師的俸祿照發無誤，封号也不變。但是，在沒有确切的證據之前，太傅不能進朝堂議事。

……

在整個事件中，唯一确切的證據，就是那個小太監，他聲稱見過穿宦官衣服的太傅。不過，小太監在下去之後，就被賜了毒酒。

小太監一死，案子就變成了懸案，太傅永遠不會被治罪。但同樣，在沒有絕對證據之前，太傅傳世先生也永遠不能議政了。

之後幾日，太傅傳世先生并沒有出面反駁，也沒有出面解釋。一些曾經和傳世先生走得很近的官員，比如兵部，他們想了解情況。但是，傳世先生閉門謝客。

……

二皇子玄武門斬殺太子，此事并沒有多少人知曉，大家閉口不言，長安人民也不曾知道，隻是聽說聖上突染疾病，駕崩，二皇子繼位，太子沒有人提及。

大事不斷的發生，長安人民永遠要有個話題。白雅又一次被提及，傳說她當上狀元之後，進入資聖寺靜修。

大家本以爲，白雅傳奇女子隻是想證明自己的才華，并無心當官。可是二皇子登基之後，第一道聖旨就是冊封白雅當黃河巡撫使，即日啓程，前往黃河沿岸治理水患。

白雅從寺廟裏接旨，正式爲官。關于白雅的事兒，資聖寺的尼姑們閉口不提，仿佛白雅這段時間，真的隻是在靜修而已。

白雅要當官，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朝廷要下發的告身、專門制定的魚符，還有大印。所以，白雅還要在長安待上幾日。沒想到這幾日也不安生，太師來到了白雅這裏。

這個太師，和太傅傳世先生同爲先皇的輔佐大臣。但是太師出工不出力，典型的老滑頭。不好好議政也就罷了，還整日在煙花柳地逛蕩。二皇子殺了太子他都不露面，卻自己一個人跑到白雅家裏來了。

還好，騰若雨這個新娘子還住在白家，她看見了太師，率衆行禮迎接，聽說是太師，白家一下就緊張了起來，太師可是一品大員。

除皇帝外，太師、太傅、太保是最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