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燕被吓暈後,周遭很快就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楊秀是個要臉面的讀書人。
他心知他娘和妹妹瞞的不是什麽好事兒,又怕羅婉兒再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抖出來,當下,他再不管羅婉兒,扶着楊春燕往人群外擠。
沒看到熱鬧,人群裏傳來了陣陣失落聲。
那一道道的目光更是沒少在楊秀和羅婉兒身上轉悠,轉眼間,坊間就有了各式各樣的版本。
橫豎離不開兩女争一夫的狗血情節。
偏生他們議論就算了,還不避諱人,每說上一句,就要朝羅婉兒看上兩眼,那樣子,就差沒直接指着她的鼻子指指點點了。
羅婉兒一陣頭痛,在心裏暗罵了一聲美了他楊秀!
還争呢,就楊秀那小人,他連給趙懷安提鞋都不配呢!
快步出了長街,總算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眼神甩在了身後,羅婉兒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後河村是個藏不的地方,她都在村裏晃蕩這麽多日了,楊春燕沒道理還以爲她出了事兒。
除非,楊春燕從她暈血醒來後就離開了村子!
這人認定她糟了難,沒點愧疚心腸就算了,反而第一時間躲的遠遠地,推卸責任,被她吓暈都是活該的!
不過,瞧她那樣子,這幾日都沒睡踏實吧?
羅婉兒啧了一聲,心道了一聲何苦,就聽身邊茶樓的二樓上,遠遠地飄來了一聲問候聲:“姑娘,真是好巧啊。”
羅婉兒揉了揉額頭,并不意外的在二樓臨窗處看到了李季風那抹風流不羁的人影。
自她那日撞見他買‘小人書’後,他們便已經以這種一人打路上經過,一人臨窗遠眺的方式巧遇了兩回。
不,現如今,羅婉兒已經有理由相信,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巧遇了。
畢竟,有一回兩回倒也罷了,有第三回,就實在是古怪了些。
探究的朝着窗戶處看去,眼看李季風正有一搭,沒一搭的扇動着手裏的玉骨扇,她忍不住問了一句:“李少東家,冒昧問你一句,你不冷嗎?”
說完,她不動聲色的瞟了他一眼。
今日的李季風隻穿着一身素色的廣袖長袍,那料子自是不用多說的上乘,隻不過,這料子也太薄一些了吧。
穿的薄就算了,眼看着都要入冬了,還這麽扇風,怕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身體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吧。
被她問的一噎,李季風面色微滞,‘啪’的一聲合上了玉骨扇,随手就将它扔在了一旁。
“姑娘,看你這樣子,似是剛剛從集市出來?今日這營生可還好做?”
李季風望着樓下的女子,笑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完全沒有一點被人懷疑腦子有問題的自覺性。
羅婉兒則徹底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此刻,她隻覺面前的一切都很詭異,十分的詭異!
一個錦繡堆裏出來的貴公子,就那麽優哉遊哉的看着她這個掙紮在溫飽邊緣的人,還問她生意好不好?
簡直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有那麽一瞬間,羅婉兒實在懷疑這人的動機!
心裏這麽想着,羅婉兒面上倒是不顯,隻朝他點了點頭:“托李少東家的福,尚可。”
說完這話,羅婉兒早不想跟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纨绔子再多說一句話了,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又得怨一句老天不公!
客氣的朝他點了點頭,羅婉兒徑直就朝前面走去,此時,雅間裏,李季風見羅婉兒就這麽走了,委實愣了愣。
他們這不聊得好好的嗎,而且,也沒說兩句話,怎麽說走就走?
他這一大早趕來,可不隻是爲了說這兩句話的。
想着,他朝李餘指了指:“你去把人請上來。”
李餘撓了撓頭,不甚明白道:“可公子你不是說,對女子就要遠近适宜,莫要太近,否則對方就會恃寵而驕嗎?”
這也是他家公子特意來這樓上等了羅婉兒幾回,卻隻是打個招呼便罷的緣由。
可今兒個,怎麽又要把人請上來了?
李季風一臉無語的看了他一眼,隻朝李餘勾了勾手,李餘快步迎了上去,李季風捏着玉骨扇就朝他腦門心子重重的敲了一下。
“遠了這麽多日,也夠了,快些把人給我請上來。”
李餘搞不懂自家主子,不多,他主子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噔噔噔’的下了樓梯,李餘很快追上了羅婉兒。
羅婉兒在李季風身邊看到過李餘,冷不丁的看到這人追上來,她先是愣了愣,待聽說李季風要請他上樓時,她險些沒笑出來。
她就說了,哪兒有那麽巧的事兒,這人果真還忌憚着那日買書的事兒。
幹聲一咳,羅婉兒淡聲道:“你且跟李少東家說說,那日的事兒我早忘了,他也不必怕我說出去,我定會替他維護好李少東家的名聲。還有,天冷了,下次也别總站那兒了吧。”
其實,她是想說,下次别再爲了封她的口,再站那兒扇風堵她。
他李家少東家要真有個病痛,她可擔待不起。
李餘聽不懂,仍重複道:“姑娘,主子請你上樓一叙。”
“你隻管這樣跟他說,我還有事兒,他聽了就明白了。”
羅婉兒自不會去,一來她還有事兒,二來,她實在不想跟那不知饑寒的纨绔子接觸。
李餘狐疑的看着羅婉兒:“當真?”
羅婉兒認真點頭:“自是真的,快些回去吧。”
這回,李餘沒再多說,又轉身回了茶樓中。
當李季風見他非但沒将人帶回來,還帶來一堆莫名的話後,他恨不得拿玉骨扇敲破李餘的頭。
李餘看出了自家主子的意圖,忙抱着腦袋,重複道:“那姑娘說她會維護你的名聲,還怕你受冷。”
李季風快被氣笑了,他能有什麽名聲?
不過,轉眼,他又勾了勾唇:“你是說,她怕我受冷?”
李餘點頭如搗蒜。
“嗯······”李季風下意識的輕搖了搖玉骨扇,似是想到了什麽,他又‘啪’的一聲合上了玉骨扇,勾唇一笑:“确實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