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老趙家給趙金寶相看媳婦兒的事兒就傳遍了整個後河村。
隔日一早,村裏人吃過早飯,又聚在村口議論起了這事兒。
有人說趙金寶那樣的二混子,讨不到什麽好媳婦,這回定又跟以前那樣不了了之。
又有人說,趙家買媳婦上瘾了,這回指不定又是花了大價錢錢買的。
羅婉兒坐在牛車裏,隻将那些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不過,她的心思卻完全沒在那些閑言碎語上。
今日是她和錢先生會面的時間,一想到《紅樓夢》那般受歡迎,她竟迫不及待地想趕去酒館。
不過,今日周叔确實等的有些久,都這個點了,他竟還沒有出發的意思。
難不成,他還等着什麽人?
正想着,外頭唠嗑的聲音小了些,不多時,牛車外就響起了趙五嬸和周叔的說話聲。
待趙五嬸掀開車簾子進來的時,羅婉兒頓時就明白那些閑談聲爲何忽然沒了。
“婉兒也去縣裏?”趙五嬸似乎心情不錯,難得的跟羅婉兒打了招呼。
目光逡巡間,最後又定在了她背簍裏。
“這是要去賣芽糖?芽糖賺錢嗎?”趙五嬸又問了一句,那臉上,還真帶着一股子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此刻,要不是知道趙五嬸還打了讓趙二郎給趙金寶鋪路的主意,羅婉兒定會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怎麽賺錢。”羅婉兒淡聲回了一句,心裏則忍不住想,越是賺錢就越不能告訴你。
要真告訴了趙五嬸,還不知道她會打什麽主意,她可不想和趙暮一樣被她惦記。
“不賺錢啊······”
趙五嬸尾音拖的老長,目光又在她背簍裏的陶罐上看了一眼,眼角竟隐隐帶了絲笑意。
她就說了,這玩意兒能賺幾個錢,要真能賺錢,她怎麽也不給自己打扮打扮,這羅婉兒可是最愛美的。
“我就說雙喜怎麽忽然就不給你幫忙了。”趙五嬸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想起村裏人說她賣芽糖賺了錢,還給雙喜開了十幾個銅闆當工錢的事兒,她就想呸那些人說瞎話的一臉。
要真能開夠工錢,人家雙喜哪兒會走?
羅婉兒将趙五嬸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面上倒是不顯,隻閉上了眼睛裝睡。
反正她和趙五嬸也沒什麽好說的,她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還是你金銀姐好,在主家吃好的,用好的,每個月還有月錢。”
趙五嬸得意的将自家女兒和羅婉兒比了比,眼看着後者已經睡了過去,她撇了撇嘴,就挪開了目光。
一路默然的進了城,趙五嬸下了牛車,聽周叔問她去向,她頓時就得意了起來。
“還不是去李家找我那姨奶奶,周叔你這會子忙,倒是沒機會跟我去見世面,倒是可惜。”
周叔淡笑不語,眼看着趙五嬸走遠了,适才低聲嘀咕道:“誰不知道銀姐兒是李府通房,偏生還一口一個姨奶奶的叫着。”
羅婉兒失笑,也不搭話,隻快步往集市上趕去。
她本就去的晚,到了集市上,又發現了兩三家賣芽糖的,頓時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結果還真是,眼看着就到了她和錢先生約定的時間,她才不過賣了三四十個銅闆的芽糖。
眼看着集市上也沒多少人了,羅婉兒索性就收了攤子,往酒館走。
錢先生依舊早早的在門口等她了,兩人進了酒館中,小二正端着酒菜上桌。
“别再像上次一樣點那麽多了,實在是浪費。”羅婉兒本就吃不了多少,自也不想錢先生破費。
錢先生會意,隻跟小二交代了兩句,這才将錢袋子遞給了她。
“姑娘,這袋子裏一共五六百文錢。今日的銀錢确實少一些,我本是收了樓裏月錢的,樓裏眼紅咱們賺了錢,便要我将賞錢都交上去。”
錢先生蹙眉說着話,尤怕她擔心一般,又道:“不過,你且放心,我隻答應了分一半賞錢給他們。”
羅婉兒聽得心驚,若說沒有失落是不可能的,可轉而一想,又覺得合該是這樣的。
畢竟要借用人家的台子,總不能撕破臉皮,有錢一起賺,也是應該的。
隻是,一想到某些影視作品中那些龜公的形象,羅婉兒面色一緊,隻覺當時的場景,定不會如錢先生面上這般平靜。
想着,她忙道:“沒有人爲難你吧,可有哪裏傷着?”
錢先生一愣,原本還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話,結果,她卻是在關心自己。
眼看着錢先生不解的搖了搖頭,羅婉兒忍不住笑了笑:“我們是合作夥伴,就該爲彼此的利益着想,錢先生任何時候,都要記得保護好自己。”
聽得這話,錢先生心中潸然,眼尾忍不住就紅了紅。
“姑娘實在是個好人,我前半生若能遇到姑娘。”錢先生說到這裏,忍不住抱着茶盞,‘咕噜咕噜’地灌了一碗茶水。
羅婉兒心裏一陣突突。
才經了被李少東家堵門的事兒,她心裏實在是怕極了再聽到那種意味不明的話。
此刻,她如泥胎木偶般僵坐在原處,看向錢先生的目光中,也多了絲古怪和郁悶。
錢先生隻顧着給自己灌茶,倒沒注意到羅婉兒的異樣。
待他放下茶盞,适才繼續道:“我若能早些遇到姑娘,又怎會收那孽徒,我定會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你!”
羅婉兒松了一口氣!
下意識的拍了拍心口,還好,還好。
倒是她被那浪蕩子吓的有些驚弓之鳥了。
眼看着羅婉兒不說話,錢先生有些悻悻的笑了笑:“看我說的,姑娘是個女兒家,怎能去那些地方抛頭露面。”
畢竟她這樣的樣貌,要真去了那些地方,實在是危險!
随後,羅婉兒又跟錢先生講了後三章回,又草草吃了幾筷子菜,方才離開。
身上的銀袋子鼓鼓囊囊的,羅婉兒心裏實在的很。
一想到青姐兒那襦裙圖稿也留了好一陣了,她正準備繞到秀坊一條街上,就聽身後傳來了一道婦人的聲音:“姑娘,你竟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