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安平日多穿長衫,長衫略寬松,遠遠看去,他總會給人一種清瘦之感。
可事實上,羅婉兒剛來到這地兒就扒過人家衣服,她自也知道,這人沒面上那麽單薄消瘦。
興許,趙懷安就是那種脫了衣服有肉,穿着衣服顯瘦那種人吧。
許是她打量的目光過于直接,竈台邊,原本洗着碗的趙懷安,緩緩朝她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冷不丁的在夜色中相撞,都是一愣。
趙懷安蹙了蹙眉,沒有說話,似是在判斷她的意圖。
羅婉兒幹幹一咳,快步上去:“今晚這螺絲酸水面塊,你當真吃的習慣?”
她是真心問他的。
她自來就喜歡螺絲酸水的味道,可趙懷安哪怕是流露出一絲絲的不喜,她往後都會少做。
畢竟人在屋檐下,還是要考慮人家的感受。
趙懷安默了幾息,久到羅婉兒以爲他不會再說話時,終才聽他“嗯”了一聲,随後又轉過了身去,繼續洗碗。
羅婉兒驚訝的看了趙懷安一眼。
趙懷安居然回應她了,而且,還覺得她做的螺絲酸水面塊好吃!
許是因爲這個共同的喜好,一時間,羅婉兒竟生了一種她和大奸臣之間也有共同話題之感。
“你當真喜歡吃?你要喜歡吃,我以後常常做,其實,螺蛳粉更好吃,等過幾日,我去縣裏買點米粉,我給你做,你一定會很喜歡吃的!”
她沒看到鎮上有賣米粉的,縣裏應該有賣的。
到時候,她再酥點花生米,放點酸筍塊,爆點香油辣子,想想那味兒,她都覺得美!
趙懷安默默地聽着女子在耳邊絮叨着,不難聽出,她話語中的激動和歡喜。
他手上頓了頓,緩緩扭頭,朝她望了一眼。
“你給我做?”
不但關心他的喜好,而且,還這般積極的給他做吃食!
這是趙懷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靜靜地凝着她,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作僞,可她面色坦陳,說起話時,眉眼彎彎,竟是說不出的嬌憨之态。
她似是真心的!
羅婉兒以爲趙懷安對螺蛳粉感興趣,趕忙點頭:“自然是真的,我保證你吃上一回螺蛳粉,就忘不了那味兒!”
說完這話,她又瞟了趙懷安一眼。
此刻,趙懷安正低垂着眉眼,面色如常,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可羅婉她依舊很是高興。
趙懷安沒有拒絕她!
她倒沒有奢望一碗螺蛳粉就能讓趙懷安念着她的好,不過,現如今,她确實該跟他處好關系。
到時,等她贖了賣身契,再跟他好生商量商量。
讓他寫一封和離書,不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兒嗎?
趙懷安望着面前這張濃豔中尚帶着一股稚氣的臉,他眸色一暗,‘爲什麽’三個字在喉間滾動,尚未吐出,就聽她問了一句。
“今日那個書生是你同窗?他跟你關系極好?”那爲何原書中沒有這号人物?
趙懷安經她這麽一問,頓時就想起她直勾勾盯着陳雙河看的樣子。
她那樣子,分明似在打人家主意!
陳家是村裏少有的條件不錯的人家,陳雙河又長得白淨清秀,若再中個秀才······她莫不是?
羅婉兒哪兒知道趙懷安心中所想,見趙懷安不說話,她越發好奇。
白日裏不小心摸了趙懷安,引得他黑了一張臉,她心裏也一直不怎麽安穩,就怕這人記恨她。
誰知道,趙懷安從雪山寺回來後,不但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還跟她說了這麽多話。
她覺得他此刻心情應該很不錯,她就該趁此機會跟他好好談談。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她問了這話之後,趙懷安看她的眼神又恢複了白間那冷冰冰的樣子。
等她想要再看個仔細時,他已經扭頭繼續洗碗了。
這······這是嫌她話太多了?
趙懷安默然将洗出來的碗筷放在了碗櫃,明明是個大男人,做起這些事兒來,卻很是利落。
羅婉兒愣愣的在一旁看着,待他擦幹了竈台,直接就往屋裏走去,再沒看她一眼。
羅婉兒尴尬不已,後知後覺的發現,趙懷安似乎又不高興了!
堂屋中,青姐兒探着腦袋往院外瞅了瞅:“大嫂嫂和大哥在說什麽?怎麽說了那麽久,我還要等着大嫂嫂一起洗臉呢。”
她心下好奇,就要出去,又被芸娘給拽了回去。
“莫要影響你大哥和大嫂說話。”芸娘笑了笑,低低問了一句:“青姐兒,你難道不想要個小侄兒,不想讓小侄兒叫你一聲小姑姑嗎?”
青姐兒聽得這話,眼中一亮,連連點頭。
她想當小姑姑!大嫂嫂長得那麽好看,生出來的小侄兒也一定很好看。芸娘扭頭看向一旁收着竹簍的業哥兒一眼,業哥兒趕忙點頭。
他也想要個小侄兒!
“所以,你們要讓大哥和大嫂嫂多相處相處,他們一起的時間長了,你們自然就有小侄兒了。”芸娘諄諄善誘。
兩個孩子聽得雲裏霧裏。
雖然,他們不懂爲什麽大哥和大嫂嫂一起久了,就會有小侄兒,不過,他們相信娘,他們也想當小姑姑。
“可我更想要小侄女。”短暫的喜悅一閃而過,青姐兒愁上了心頭。
小侄女多好啊,大嫂嫂那麽好看,小侄女肯定随她一樣好看。
到時候,她一定哄着小侄女睡,整日都幫大嫂嫂抱着小侄女!
芸娘哭笑不得,連連點頭:“好,好,好!小侄女,就要小侄女。等你柔姐兒回來就好了。”
等柔姐兒一回來,她就讓婉兒搬回懷安屋裏去!
此時,趙家主屋中,趙富正在跟趙五嬸說着趙金寶的親事。
爲了快些将趙金寶的親事定下來,讓他早些去軍中,趙五嬸下午就去鎮上找人看了個好日子。
日子定在兩月後,按習俗,她又找了媒婆商量了過禮的事兒。
兩家都相中了彼此,媒婆自也樂見其成。
隻不過,人家女方要三兩銀子的彩禮錢,這可把趙富夫婦急得不行。
趙富想了許久,忍不住道:“找他二叔、三姑借點,他二叔平日裏那麽幫扶大房,總沒有不幫咱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