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淺眠,隔日,羅婉兒起來時,眼底一片青黑。
芸娘剛将雞蛋和清粥端到桌上,瞧她這模樣,又是一陣心疼,隻問她莫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兒。
羅婉兒張了張嘴,終是搖了搖頭。
她想,那事兒還得等趙懷安回來再說,這回,定要跟他說清楚。
對比起羅婉兒的無精打采,青姐兒和業哥兒則精神奕奕。
喝着清粥,青姐兒将羅婉兒新做的手工皂誇了一道,隻說那澡豆格外香,她做夢時,都能那香味兒。
羅婉兒啞然失笑,業哥兒和芸娘則連連點頭。
“婉兒,你做那澡豆确實很香,隻不過,那外形瞧着和外頭賣的澡豆差别實在是太大了。”
羅婉兒聽芸娘問起,徑直回了一句:“這個在我們那兒叫手工皂,作用都是一樣的。”
“手工皂?”芸娘喃喃,頗爲驚奇。
羅婉兒點了點頭,周叔和林芝芝就來了,羅婉兒就拿了八塊手工皂出來,一人給了四塊給他們。
周叔活這麽大年紀,還真沒見過手工皂,一時看的認真,也沒有說話。
倒是林芝芝眼中一亮,喜道:“婉兒,這莫不就是你做的澡豆?”
她那日看到過模具中的澡豆,似乎就是這個形狀。
聞了聞味道,林芝芝語氣微揚:“還帶着香味兒呢,婉兒,這澡豆當真做成了?”
“這是澡豆?”周叔一張老臉滿是震驚。
羅婉兒點頭輕笑:“快收好,保準比外頭賣的澡豆還好用,回頭,我再做點别的味道給你們。”
林芝芝一聽還有别的味道,自是歡喜,周叔也小心翼翼的将手工皂收了起來。
這可是好東西啊,隻有鎮上和縣裏的有錢人才用的上吧。
真沒想到他這老頭子,竟也能沾婉兒的光,用上這稀罕玩意兒。
事實上,羅婉兒做的手工皂确實讨人喜歡。
下午一收了攤,林芝芝特意摘了小半簍一串紅來,央着羅婉兒幫忙做澡豆。
羅婉兒也不拒絕,正要進屋拿堿和油,林芝芝就湊到她耳邊,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金寶又把人家姑娘帶回家了,這會子,院門應該還是關着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是無言。
而此刻,被林芝芝提起的趙金寶屋中,正時不時傳出一陣混合着男子粗喘聲的女子抽泣聲。
不多時,趙金寶随意披了衣服從屋裏出來,徑直往竈間走。
趙婆子和趙五嬸本還蹲在窗沿下聽牆角,見狀,忙跟了上去。
“兒啊,你這回真是本事了!”一進竈門,趙五嬸忙道。
趙金寶得意的笑了笑,拿水瓢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一飲而盡,方才滿意的歎息了一聲。
這劉小娥還真是麻煩,一沾上就開始哭,哭的他厭煩不已。
要不是因爲上次在外頭幹那事兒沒爽利,他也不至于急吼吼的把人拖回來。
“娘,我再睡一會兒,你别叫我們。”扔下水瓢,趙金寶回了房中,隻剩下了面面相觑的趙婆子和趙五嬸。
“金寶這回是真懂事了,還沒成親,就提前把洞房給入了,回頭那劉家也别想要彩禮錢!誰讓他家女兒不幹淨了。”
趙婆子忽然笑了起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霎時間,溝壑叢生。
趙五嬸本是極高興的,聽得這話,頓時一愣。
“你下午就跟那劉小娥一起回去,把這事兒跟她家裏人說說,我就不信,他們老劉家不怕丢這人!”
趙婆子聲音再度響起,趙五嬸忍不住驚道:“娘,你這是什麽話,金寶娶媳婦咋能不給彩禮?”
其實,趙五嬸是巴不得老劉家不要彩禮,可她這婆婆當着家,自己若是不借着彩禮的名頭敲上一筆,往後豈不是更沒有機會?
思及此,趙五嬸忙道:“娘,小娥好歹是金寶往後的媳婦兒,我們也不能讓她那麽沒臉,要是真将她逼急了怎麽辦?”
“難不成,她還敢上吊尋死不成?”趙婆子冷笑。
趙五嬸面色一凝,又聽院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婆媳兩對視了一眼,趙五嬸慌忙摸了十來個銅闆出來。
甫一開門,看到了捧着酒壇子的趙金珠,她就将錢又遞到了趙金珠手上。
“珠姐兒,快去買點肉回來,你未來嫂子上門了,還不得好生招待。”
趙金珠有些詫異,這可是十個銅闆啊,她娘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不待她問話,趙五嬸已經搶過了酒壇子,‘砰’的一聲将門關了個嚴實。
趙金珠巴巴的看了看院門,她怎麽總有種她娘要支她出去的錯覺。
不過,一想到自己買了肉還能克扣下一兩個銅闆買頭花,她再顧不得去多想,就匆匆往外走。
村口很是熱鬧,趙金珠剛過去,就見楊秀正好回村,她面色一動,慌忙往楊家後門跑去。
輕敲了幾下門,門就開了,楊秀一看到她,面上飛快的閃過了一絲煩躁,就要開門,趙金珠急急沖了上去。
“楊大哥,婉兒姐在鎮上有了姘頭,她實在太對不起你了!”
趙金珠一臉氣憤,她這些天來,每每想到這事兒,就心疼楊大哥。
偏偏楊大哥還被蒙在鼓裏!
一旁的楊秀本打算想個由頭将人打發了,冷不丁聽到姘頭兩個字,不由一愣:“你說什麽?”
趙金珠見他朝她看來,隻覺心裏砰砰直跳。
“她在鎮上擺了個攤子,專程爲了和她那姘頭會面!她怎麽能那樣對你,你明明對她那麽好!”趙金珠激動的無以複加。
楊秀眼神發狠,面上卻漸漸湧上了一抹溫柔卻又虛僞至極的笑意。
“她當真這麽做?”
趙金珠覺得,自己快浸在這點柔光裏了。
她拼命的點了點頭,腦中一片空空,隻傻傻的盯着楊秀笑。
“你可以幫我将她叫出來嗎?我在水杉林裏等你。”
楊秀再度開口。
趙金珠想也不想的點頭:“我現在就去!”
趙金珠傻傻的看着楊秀那張臉,心中澎湃不已。
楊大哥居然也會用這樣的目光看着她,楊大哥若能一直這麽對她,她甘願爲楊大哥做任何事!
待趙金珠走後,楊秀笑意全無,冷冷的扯了扯嘴角,他直接摔上了院門。
好啊,羅婉兒,這可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