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婉兒一路跟着趙懷安出城前,正好看到一處賣雜貨的小攤。
小攤上什麽都有賣的,有賣女子簪子的,有賣帕子的,還有賣香囊和絡子的。
羅婉兒第一次見有人賣這麽雜的東西,少不得多看了兩眼。
繼而,她又想起自己昨日用了趙懷安一條新帕子。
他有潔癖,隻怕也不願要自己用過的,正好有賣的,不如給他買一條新的。
心中想着,羅婉兒就認真的挑選了起來。
走在她兩步開外的趙懷安一回頭,就見她似乎正看着攤上的梅花簪。
他下意識的朝她及腰的長發看去,隻見她發上隻簪了一根木簪子,确實沒有小攤上的好看。
他勾了勾唇角,緩步朝她走去。
以前的趙懷安如何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更願她露出小女兒家的嬌态,多喜歡喜歡這些珠花香粉之類的。
“馬上就好。”羅婉兒察覺趙懷安走了過來,怕他等不及,忙掏了銀子,從一堆帕子中選了一條最爲素淨的。
這帕子和趙懷安那條的樣式最爲相近,想必,他也不會讨厭。
趙懷安原本是打算上來替她付錢的,冷不丁見她掏了銀子,還買了一條帕子,整個人一愣。
不多時,羅婉兒走了上來。
“昨日弄髒了你的帕子,給你重買了一條。”羅婉兒尴尬的笑了笑,伸手,将帕子遞給了他。
趙懷安看了那雙纖細小手上拽着的帕子一眼,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你就是爲了這個?”
羅婉兒擡頭,給了他一個不然呢的表情。
趙懷安快被氣笑了。
他眉眼一壓,轉身就走。
羅婉兒看了看手裏的帕子,又看了看前面的人,這是不喜歡帕子的樣式,瞧着也不像啊。
“趙懷安!”她拔腿跟了上去。
趙懷安本就長得高大,心裏又存了氣,腳步也不由比之前快了一些。
待察覺到身後的人被她遠遠落在了後面,他放慢了腳步,暗暗将心裏的那股子躁氣壓了回去。
“我不缺帕子。”回頭,他朝她說了一句,就拿過了她手裏的帕子。
他徑直去攤上退了帕子,同時,又買了之前那隻梅花簪。
他極快的将它收在了袖間,羅婉兒什麽也沒看到,仍傻愣在原處。
她本以爲他會丢下她先走,心裏還漸漸生了一絲松快,終歸不用單獨面對陰晴不定的大奸臣,絕對是一件好事。
誰知道,他不但沒丢下她,反而還?
眼看着趙懷安快步過來,還塞了幾個銅闆給她,羅婉兒眼裏還是一片茫然。
“家裏不缺帕子,不用買。”耳旁,趙懷安柔和了些許的聲音傳來。
羅婉兒擡頭望了他一眼,他臉上神色莫辨,依舊讓人看不清明。
她不想因這等小事和他結仇,就極爲乖巧的應了一聲:“好!”
随後,兩人都默契的沒再多提帕子的事兒。
羅婉兒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惹了趙懷安,話自然也少了許多。
兩人一路回了鎮上,等忙完攤子裏的事兒,吃過晌午,時日已經不早了。
芸娘買了香火紙錢,一行人回了村,趙懷安就領着一雙弟妹和羅婉兒去上墳了。
趙成的墳就在半山坡上,是一個環山還臨水的地段。
一路上,氣氛格外壓抑,素來活潑的青姐兒難得沒有說上一句話。
羅婉兒跟在他們後頭,原本還覺得有些尴尬,可後來,一瞧着青姐兒和業哥兒不知何時已經紅了眼圈,她這心裏也是一軟。
頓了頓,她用自己的大手裹住了兩個小豆丁的小手,想要無聲的安慰安慰他們。
誰知,青姐兒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緊接着,業哥兒也抽噎了起來。
羅婉兒被吓了一跳,趕忙将兩個小豆丁摟在了懷裏,一邊低聲說着沒事兒,一邊輕拍着兩人的背脊。
在前面開道的趙懷安聽得動靜,堪堪回頭,就看到了這個場景。
他眼裏一片冷色,忽就忍不住想:也不知道那人每年的今日在做些什麽?
他明明就活的好好的,卻眼睜睜的看着他的親人們爲他哭的嘶聲力竭。
想來,也挺可笑的。
不,或許自己還是高看了那人!
那人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嬌妻在懷,嬌貴女兒在旁,又怎會有閑心來管這些糟糠妻生的兒女?
“莫要哭了!”心裏閃過了一抹煩躁,趙懷安繃着臉皮說了一句。
霎時間,他那雙幼弟幼妹,連帶着那摟着他們的女子都朝他看了過來。
趙懷安斂了心思,又低低重複道:“莫要哭了。”
爲了那樣的人,不值當。
若不是怕他娘傷心,他早帶着他娘去找那人清算了,還有這閑心逸緻祭奠一座空墳頭?
不急,他早晚有一天會跟那人清算,他要他跪在她娘面前忏悔,他不是看重富貴名利嗎?
他偏要将他看重的一切統統摧毀!
“懷安,你也不用這麽兇。”
耳旁傳來一道和軟的聲音,趙懷安心緒漸漸安定。
他定定的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眼裏有了一片柔光:“好。”
說完,他沖她笑了笑,又轉身繼續在前面開道。
羅婉兒還有些詫異。
剛剛趙懷安那口氣極爲不好,連着青姐兒和業哥兒也被他那聲音震的顫了顫。
她心疼兩個孩子,怕趙懷安再說點什麽話出來,這才開口勸了一句。
她本都做好了趙懷安會遷怒于她的準備,誰曾想,趙懷安卻隻淡淡的應了一聲好,便沒了?
“青姐兒,你覺不覺得你大哥很是奇怪?”羅婉兒皺眉看着趙懷安的身影。
青姐兒抽抽噎噎了兩下:“定是因爲思念爹的緣故,每年這個時候,娘和大哥都一樣難過,隻不過,他們都不會當着我們的面哭。”
是因爲他爹的緣故?
羅婉兒總覺得不太像。
不過,如今,她還得看顧好兩個小豆丁,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趙懷安走上幾步,就會放慢腳步,回頭看他們一眼。
目光不期然的撞上了羅婉兒一左一右的拉着青姐兒和業哥兒的場面,他頓了頓,視線又漸漸落到了她和兩個孩子緊拽在一起的手上。
一時間,他羨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