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風心緒不穩,他生來就是李家未來家主,恣意了這麽些年,從來都是他瞧不上人,何曾有人會這般瞧不上他?
他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往日的玩世不恭早不見了蹤影,隻是一臉認真的看着她。
“你當真?”
“自然!”
李季風長吸了一口氣,徑直退到了幾步開外。
羅婉兒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好說話,不由松了一口氣,手拉上門把手,她不由回頭看他,臉上帶着些許猶豫。
“少東家不會再阻我和别人合作吧?”
李季風忽就有些生氣。
自己一腔真心給她,小娘子不珍惜也就罷了,居然還一而再,再而三的輕看他!
“我爲何要阻你?我李季風何曾。”
他想說自己何曾那般下作過,然而,話沒說完,他就想起了自己過往的舉動。
終歸在她面前,他說這話是理虧的。
心下别扭又不悅,李季風揚起下巴,将目光放在了别處:“那小小繡坊,我李季風壓根就沒看在眼裏,倒也值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脅?”
他這模樣,不可謂不傲慢。
羅婉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遲疑,徑直開門,就見一帶着帷帽,身姿窈窕的女子正站在外面。
四目相對間,女子朝她颔首緻意,聲音和軟:“姑娘。許久不見。”
是柳思音,羅婉兒看不清她面上表情,但見她神态自若,也不知适才的話她聽了幾分。
不過,現如今,她已經管不得那麽多了。
隻要是和李季風有關系的人,她都不想沾染。
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羅婉兒匆匆離去。
柳思音回頭看她,隔着帷帽也止不住她眼中的豔羨之意。
“你怎麽來了?”雅間裏傳來李季風的聲音,柳思音極快的斂了心神,蓮步輕移,進了雅間中。
“聽阿娘說,表哥這兩日忙于酒樓事宜,也未曾好生休息,我适才備了點參湯,來看看表哥。”
李季風皺眉:“何須如此,府中自有下人,你身子弱,不必如此勞心費力。”
更不必特意端着參湯,追到此處。
姑母打的什麽算盤,他也不是不知道,往日,他尚且還有心思周旋,今日,他不知怎的,忽就沒了耐性。
“表妹,你且先回府,我還得去怡翠樓一趟,就不送你了。”
他淡聲說完,也不等她回應,便快步離去。
柳思音怔怔的看着他,水盈盈的眸子裏,全是惆怅和迷茫。
她自然知道怡翠樓是什麽地方,那可是青河縣最大的秦樓楚館,郎君明明知道她有心嫁他,偏還毫不避諱的跟她說這些話。
說到底,便是對她無心的吧。
若今日送參湯的人換做是适才那姑娘,表哥勢必就不會是這種态度了吧。
柳思音心中失落,同時,又有些暗自慶幸。
幸好,那姑娘已經有了夫家,不然,表哥的身邊就真沒有她的位置了。
此時,長街上,羅婉兒剛走不久,花掌櫃就追了上來。
他俨然是爲了适才之事來的,連着氣也沒喘夠,就拍着心口說了一句:“羅娘子,你何時給我送胭脂,鋪子上的胭脂已經賣光了。”
羅婉兒有些詫異。
李季風雖然表明不會阻她營生,但畢竟和她生了龃龉,她本以爲,花掌櫃顧忌着李季風,也得緩些時日找她。
如今,既花掌櫃找了過來,她也沒有遲疑的道理,直接就跟花掌櫃約好了下次送貨的時間。
待她别了花掌櫃,又見了錢先生,再次回到鎮上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的事兒了。
因着在錢先生那處結了六七兩的銀錢,花掌櫃那處的營生也沒斷,李季風那厮給她帶來的惡心感也被她漸漸抛在了腦後。
然後,才剛一回到攤上,林芝芝和青姐兒就着急忙慌的奔了過來。
“大嫂嫂,娘不見了。”小家夥帶着害怕的抽噎像是一擊悶拳,重重擊在了羅婉兒身上。
芸娘不見了?
“婉兒,嬸子對不住你,剛剛鋪子上生意一好,我就沒注意那麽多,統共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誰知道!”林芝芝很是愧疚。
羅婉兒強自鎮定的往街上掃了幾眼,立馬招呼了鋪子上的人過來,讓大夥兒分頭找。
鳳俏過來時,正好就看到他們找人的場景,她一打聽,知道是芸娘丢了,不由冷哼了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跟秀才郎交代!”嘀咕着這話,她直接拉着劉虎子去了米糧鋪。
“你一會兒嘴乖一點,見了翠花嬸子,就叫人,知道嗎?”快到米糧鋪時,鳳俏叮囑了一句。
劉虎子撇着嘴:“叫了人,娘要給我買吃的嗎?”
“你!”鳳俏一噎,恨不得掐他幾下,可米糧鋪近在眼前,她都瞧見楊翠花遠遠立在鋪子前頭了,若這時收拾劉虎子,也隻會惹人笑話。
黑着臉,鳳俏沒好氣道:“你就知道吃!你聽話點我就給你買。”
劉虎子見他娘答應了,頓時聽話了不少。
一進米糧鋪,還用不着鳳俏教,他就乖乖叫了一聲‘翠花嬸子’!
楊翠花知道鳳俏回來,可沒想到,她竟是将劉虎子也帶來了。
臉上閃過了一陣短暫的詫異之後,楊翠花又恢複了常色,拉着鳳俏就進屋寒暄。
眼看着話都說了好幾句了,鳳俏終才不好意思道:“翠花,你那日說的話可還算數?我想找個營生做,畢竟,家裏還有幾張嘴要吃飯。”
一說到這裏,鳳俏就将羅婉兒恨得不輕。
要不是她跟那第一樓的管事說了什麽,人家爲何忽然不收她的筍幹?
否則,她也不會求到根本不熟稔的楊翠花跟前來。
“我還當是什麽事兒呢,瞧你跟我客氣成這樣了,走,我認識個人,他肯定能幫你。”
楊翠花說完,喊了人守鋪子,自己就拉着鳳俏往外走。
鳳俏愣了愣,隻覺得楊翠花就像等着她開口提這話一般。立即發布
不過,人家能幫忙,總比推诿拒絕的好。
鳳俏松了一口氣,當真随着她往外走去。
楊翠花直接引着她去了棉花鋪,不多時,棉花鋪裏就走出了個面肥耳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