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冷寂,偶爾傳來兵丁巡山發出的動靜。
趙暮沒走幾步,就發現身後跟了人上來,一回頭,就見李季風正站在他身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趙暮皺了皺眉,之前的不安感再度浮現。
“我想,沒有人比你更不希望我們找到他們吧。”李季風輕聲一笑。
趙暮眉頭皺的越發緊了:“你什麽意思?”
“她是你大嫂?”李季風在問他,可話語中卻十分笃定。
這是他适才跟那些兵丁打聽來的,他不光知道了趙暮和羅婉兒的關系,還知道他之前還領着那些兵丁找了那人兩日。
難怪男人在轎子上時那般歡喜的叫了趙暮的名字,想來,她定是以爲趙暮能救她吧。
李季風扯了扯嘴角,竟不知道天底下還有這麽巧的事兒?
也不知道這趙暮知道自家大嫂原來就是上官的未婚妻時是什麽反應,是不是跟他一樣震驚又難平?
心裏這麽想着,李季風直接問了出來。
“你不怕嗎?你大哥居然搶了上官的女人,往後,你在謝兄面前将如何自處,任你再有能耐又如何,得罪了上官,便是斷了自己的出路。”
趙暮心裏‘咯噔’一下,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你想幹什麽?”
這話說完,他方才意識到自己過于激動了。
興許,這厮不過是想套他的話罷了,他爲何要這般激動。
對,他興許壓根就不知道大哥的身份,他怎麽可能知道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悶聲說完,趙暮轉身就走。
他想,自己打死不承認,這李季風終歸也不能将他如何。
然而,他還沒走上兩步,就聽李季風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若再找幾日,還沒找到他們的影子,或許,我可以給謝兄提議,讓他跟我去青河縣找找。”
趙暮陡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拳頭也死死地握了起來。
若是往常,他早沖上去打人了,可如今,謝大人還在附近,若将他驚動過來,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兒。
李季風看着對方怒不可遏的樣子,不由聳了聳肩:“瞧瞧,你這是什麽反應?要怪,還不得怪你大哥,做什麽不好,非得跟人搶女人。”
趙暮不說話,隻黑着臉看他。
他不相信李季風跟他過來,就是爲了說這些話的!
他在等着李季風開口,等他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索性,李季風也并沒有讓他等太久,很快,趙暮就聽他問了一句:“謝兄并不知道她已經成了你大嫂的事兒,要讓謝兄不爲難你,不爲難你大哥,那就隻有一個法子,那就是,永遠别讓謝兄知道,永遠别讓他找到青河縣後河村!”
趙暮困惑的看了李季風一眼。
他雖是個糙漢子,可也知道這個理兒,自己能做到什麽都不說,他李季風能嗎,他李家那些個人能嗎?
正想着,李季風就朝他笑了笑:“與其擔心别人,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别一不小心就被謝兄給套了話。”
趙暮依舊不明白李季風的用意。
眼看着李季風已經往前面走了,他忍不住将他叫住:“李公子,你爲何要這樣做?”
李季風腳步微頓,唇角浮現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興許是不甘,興許是瘋了吧。
隻是當他知道那人和謝兄是表兄妹,知道他們還有着一段青梅竹馬的情誼時,他就止不住的開始嫉妒人了。
不管那人留在謝兄身邊,還是待在那趙姓書生旁邊,都是他觸碰不到的存在。
他終歸是不甘心的。
“你最好說話算話!否則,我就算不要前程,也要跟你拼命!”趙暮望着他的背影,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直到此刻,他也拿捏不住李季風心中的想法,畢竟,李季風和謝千戶親如兄弟,斷斷沒有來幫他們這些外人的理由。
可事實上,不信又如何,他除了相信李季風之外,确确實實沒有别的法子了。
李季風腳步微停,更沒有回答趙暮的話。
他沒走上多遠,李餘就迎了上來,适才李餘就站在外頭,自然也将他們的對話聽了個的清楚。
李餘震驚的看着自家公子,又小心翼翼的往周遭看了看,确定沒有什麽人以後,他才忍不住道:“公子,你這是要袒護那趙姓書生和羅娘子了?那謝大人怎麽辦?你當初爲的,不就是幫謝大人找回未婚妻,幫謝大人出口惡氣嗎?”
李季風擡頭,望着黑黢黢的林蔭處,陷入了沉思。
謝兄他······
是謝兄自己将他的表妹弄丢的,他已然出手幫他了,但謝兄和那人終歸不能重逢,想來,這應該就是天意了。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爲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得罪那人。
興許,日後,那人念着今日這事兒,還會給他幾分好顔色。
想着這個可能性,李季風心中那沉悶之感,總算消減了些。
“公子,你總算想通了?其實,我之前就想說了,羅娘子心裏是有那趙姓書生的,咱們也沒必要做那棒打鴛鴦的事兒。”
李餘見自己公子一直不說話,隻以爲她默認了自己的說法,忍不住輕籲了一口氣。
誰想,李季風聽到這話後,似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低低重複:“鴛鴦?”
李餘不明所以的點頭。
李季風嘲弄一笑:“你可别忘了,她可是在我身邊待了幾個日夜的,誰又說得清這期間,我和她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姓趙的若是個正常男人,心中便不可能沒有隔閡。有句話說的好,‘回得到過去,回不到當初’。”
李餘撓頭,他家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他爲什麽總覺得自家公子還沒放過羅娘子呢?要真沒有放過,爲何還要成全羅娘子和她相公呢?
遠在百裏之外的羅婉兒忽然打了個噴嚏。
“是不是昨晚受涼了?”
趙懷安擔憂的看了她一眼,眼看着她已然替他打了一盆熱水,準備往屋裏端,他幹聲道:“要不,還是我自己随便擦擦吧,實,實在是用不着這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