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婉兒沒應他,徑直上了馬車。
業哥兒和青姐兒明顯察覺了大哥和大嫂嫂之間的微妙之處,但兩人和大嫂嫂重逢的喜悅已經蓋過了一切。
等他們上了馬車,又拉着羅婉兒聊了起來,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千戶府。
趙暮将芸娘他們安置在了後院,羅婉兒獨自去私塾接瑞哥兒下學了。
私塾就在鎮子邊上,羅婉兒過去時,瑞哥兒還沒下學。
她尋了個正對大門的地兒坐下,就見一身青衫的趙懷安快步過來。
他沒有問她爲何不等他,隻将适才順手買來的糖葫蘆遞了一串給她:“我給瑞哥兒也買了一串,你嘗嘗甜不甜。”
羅婉兒看了他手裏的糖葫蘆一眼,兀自道:“瑞哥兒不喜歡吃糖葫蘆。”
先前她還有些氣趙懷安,覺着這人處處都藏着心眼兒,讓人分不清何處是真何處是假,如今,她倒是淡然了。
他原本就是那樣的人,不是嗎?
也沒什麽好氣的。
趙懷安聽她這麽一說,以爲她還在生氣,頓了頓,又道:“我以後不會了,你嘗嘗可好?”
羅婉兒心知他定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正想說瑞哥兒當真不喜糖葫蘆,私塾的門就開了,不多時,她就在那些身形各異的學生中找到了瑞哥兒的影子。
“娘!”小家夥朝她跑來時,羅婉兒臉上有了笑意。
她剛一蹲下身子,瑞哥兒就撲到了她的懷裏。
“瑞哥兒今日可有聽話?”
“瑞哥兒很聽話,娘,爹爹有沒有回來?”瑞哥兒在羅婉兒臉上親了一下,又用兩隻胖嘟嘟的小手緊緊地圈住了羅婉兒的脖頸。
“他不是爹爹,往後不能亂叫。”羅婉兒悄聲道,“今日你阿奶還有小姑姑,小四叔他們也回來了,一會兒娘帶你去跟他們問聲好,好不好?”
趙懷安很滿意羅婉兒這番言語,他想,下一次,婉兒就得正兒八經的給瑞哥兒介紹自己這個親爹的存在了。
而瑞哥兒則是噘起了小嘴,他還想說點什麽,就看到了一旁的趙懷安。
小家夥兒眼珠子轉了轉,下意識朝自家娘親看了去,很快又中規中矩的喚了一聲:“大伯。”
“瑞哥兒乖,來吃糖葫蘆。”趙懷安滿臉帶笑的将糖葫蘆遞到了小家夥眼前。
“我不吃糖葫蘆。”瑞哥兒擺着手,由着羅婉兒抱着他往前面走。
趙懷安看了看手裏的糖葫蘆,心道:難不成真不喜歡吃?
他也沒有逼孩子吃東西的習慣,索性就拿着糖葫蘆,亦步亦趨的跟在了他們娘兒倆的身後。
“娘,爹爹也回來了嗎?”瑞哥兒問着這話,猶豫了片刻,還是小聲說了一句,“娘,你以後還是一個人來接我吧,爹爹若是看到你和大伯一起來接我,肯定會生氣的。”
羅婉兒一愣,趙懷安離他們近,自也将他這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一陣心梗,他差點沒直接跟跟瑞哥兒攤開身份了,這時,小家夥卻朝着一旁巷子處揚了揚手,歡喜道:“爹爹,你别藏了,我看到你了。”
趙懷安皺眉,順着小家夥的方目光看去,就見一旁的角落,趙暮正躲在巷子背後,朝他們這邊看來。
趙懷安面上漸漸生了一層冷色。
“快出來呀,爹爹。”瑞哥兒又喊了出聲,就拽着羅婉兒的衣袖,讓她等等人。
而一旁的趙暮聽着那一聲又一聲的爹爹,心裏好不難受。
這幾年來,他一直陪在羅婉兒和瑞哥兒身邊,還從未離開過他們,他原以爲将他們還給大哥,他們各自都會回歸正軌。
可當真見不到他們娘倆,他才發現他很不習慣。
他想瑞哥兒,也想她,更想回到以前他從軍營出來,她和瑞哥兒就在桌邊等他吃飯的日子。
“爹爹!”瑞哥兒眼看着趙暮沒有反應,忍不住又喚了他一聲。
“瑞哥兒,說了多少次了,不能叫爹爹。”羅婉兒闆起了臉。
趙暮沒忍住,遵從本心,朝瑞哥兒走去。
從自家大哥身旁經過時,他明顯聽到他說了一句:“你來幹什麽?”
“瑞哥兒他喚我,我跟他打個招呼。”趙暮硬着頭皮往前走。
随後,趙懷安明顯發覺趙暮過來之後,瑞哥兒一張小臉上滿是喜氣,和剛才面對着他時,判若兩人。
他早知道瑞哥兒被趙暮給偷着養熟了,可當真見了瑞哥兒隻要趙暮,和自己這親老子都親近的模樣後,他心裏就十分不好受。
“爹爹!”瑞哥兒歡歡喜喜的喚了一聲,伸出雙手,就要趙暮抱。
趙暮接過瑞哥兒,一如往日一般,直接将小家夥托放在了自己的肩頭。
“都說了很多次了,他不是你爹爹。”羅婉兒皺眉說着,餘光不經意的瞟到了一旁緊抿着唇的人影,心裏又生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他就是爹爹!”瑞哥兒一反常态,格外堅持,那黑漆漆的眸眼裏,竟也湧出了不少淚水,“爹爹,你不要我和娘了嗎?”
趙暮喉頭發澀,心中難過。
他知道自家大哥的到來,就意味着他和過去的日子已然到頭,大哥不會允許他們兩母子待在外頭,可當真面臨這樣的情況,他還是格外不舍。
“趙暮!”耳旁傳來趙懷安帶着警告的聲音。
趙暮喉頭微動,不答反問:“今日後廚備了你最喜歡的甜釀丸子,瑞哥兒,你可高興?”
瑞哥狠瞪了趙暮一眼,重複道:“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娘了,你自己說個實話。”
“瑞哥兒!”羅婉兒惱了,直接将瑞哥兒從趙暮肩頭扒拉了下來,拎着他就往回走。
不多時,一陣訓罵聲傳來,趙暮默默地看着母子倆人,喉嚨有些發澀,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趙懷安從他身後走了過來,臉上帶上了一絲冷笑。
“當真想讓我将你貶到甯州不成?”
趙暮英武高大的一個漢子,此刻眼中全是怅然之色:“大哥,我隻是想多看看瑞哥兒,反正也看不了幾眼了,我不舍而已。”
他心裏清楚,要不了多久,他們他們母子就得走了,他如今也不過是看一眼便少一眼罷了。
“瑞哥兒是我兒子。”趙懷安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
趙暮垂下了腦袋,心中苦笑,是啊,他一直都知道他在幫人守着她罷了,如今,也是他該退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