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半死不活,連說話都困難,怎會離開這間屋子!
葉長老已伸手去摸那片幹草,然後放到鼻下聞了聞,“香氣雖淺,卻能攝人心魄。此女絕非尋常妖類。”
我從衣袋取出被樹葉裹着的幾粒幹粉,對葉長老道:“這是我從她荷包中倒出來的。我試着看看可否能找到她的下落。”
葉長老點頭。
我甩出一張符紙落在幾粒幹粉上,幹粉瞬間消散的幹幹淨淨,符紙留在原處一動不動。
“此女法力應在姑娘之上。”葉長老眉頭緊皺,“此女是敵是友尚未可知,我看還是讓唐城主試着找一下她的蹤迹吧。”
“驚鴻正在進階,這些時日需閉關修煉。”
唐驚鴻回南岐一事,我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姑娘,此事要不要給小妖們說?”葉長老面露難色,“那女人不做惡事還好,一旦作惡,小妖們隻有坐以待斃的份。”
“大家剛從老鴉的死亡威脅中解脫。如果把此事宣揚出去,大家肯定會惶惶不安。不如我們靜觀一夜,看看她有何動作再做決定。”
“姑娘言之有理。”葉長老無奈地歎了聲,“稍後,我會在城中巡邏,如果有事,會趕緊知會姑娘。”
“葉長老,你晚上去灰澤北面巡邏,我去南面。”
這一夜對我來說,又将是個難眠之夜。
“姑娘,此事還要不要告訴蕤藤天狗他們?”
我搖頭,“那女人還沒造次,越少妖知道越好。”
是夜,我在籬笆門和屋門上都下了符咒,拿着碎玉鞭朝灰澤走去。
夜色深深,幾十座快要完工的木屋沉浸在濃濃的夜色中,入籍在冊的小妖們分散在各處。
等到木屋和泥屋搭建好,小妖們的居住地隻此一處,既便于管理,也能提升他們自身的安全。
我所經之處,沒有一點異動。看來經過一天的勞累,小妖們都睡了。
走累了,我找了塊石頭坐下歇息。
幾聲嬉笑傳來。
我循音望去,竟然是天狗那間快要坍塌的泥屋!
天狗既無父母兄弟,又無妻子兒女,屋内怎會有人調笑?
我想都沒想就朝天狗的屋子奔過去。
“誰?”
天狗警覺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我!”我厲聲冷喝,“路過此地,爲師聽到你屋内有異響!”
“師父——”天狗愣了會兒把窗子打開,探出腦袋,臉皮有些漲紅,“天狗我老光棍一個,能有什麽異響。師父肯定聽錯了!”
我趁機朝他屋内看了眼,近乎家徒四壁的屋子,确實除了他,再無任何可入眼的東西。
或許,是我聽錯了。
我讪讪轉身。
“師父,改天你老人家爲我找個媳婦兒呗!”天狗的大嗓門從後面響起。
我沒心情理他。
我的聽覺一向很準,那聲嬉笑明明是從天狗屋子傳出的,怎麽會——
我不死心。
在附近轉了一圈再度回來,圍着天狗的屋子看了下,再沒發現任何異常。
如此反複兩次,均是如此。
我隻好拿着碎玉鞭去别處巡邏。
一夜下來,倒也無事。
早上,我讓白班去了趟灰澤寨,他回來說那個女人依舊沒回來。
很快,小妖們紛紛來到院落前點卯,然後分工去搭建木屋。
待小妖們散去,我都沒看到天狗的影子。
天狗自從歸順以來,什麽事都一馬當先,不肯落人口舌,現在都到了這個時辰還不來,到底爲何?
我決定再去天狗的屋子走一趟。
剛出了籬笆門,天狗就來了。
“師父,不好意思,今日我睡過頭了。”他一改以往的粗狂,垂首不敢正視我的眼睛。
我安慰他,“你莫要如此愧疚,偶爾一次睡過頭也無妨。大家都散去多時了,你快去做活吧。”
他嗯了聲,轉身就走。
我隐隐覺得哪裏不對,但又想不出,索性也追着天狗的步子去找其他小妖。
大家依舊忙得熱火朝天。
謝娘子抱着小念平在給大家燒水,看到我,忙來招呼。
我已經兩日沒抱小家夥了,伸手接過,他瞪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與我對視。
“這孩子真是好養活,到現在我都沒下一滴奶水,喂他啥,他就吃啥。”謝娘子雙手忙個不停,目光一直在兒子身上。
“能遇到這麽乖巧的孩子,是你們夫婦的福氣。”我笑着誇她,“謝娘子,我看你這兩日的臉色很好,體内的火邪餘毒應該都排出來了吧?”
“已經完全無礙了。姑娘——”她欲言又止,片刻又道,“我有個不該有的念想,說出來怕姑娘說我不知天高地厚;若放在心底,又覺得自己太無能。”
“你我都是女子,有事你說就是。”我勸她。
她聲音忽然低了許多,“姑娘,我——想拜你爲師。”
我一愣,看向她。
她白皙的臉上帶着幾分羞澀和難爲情,但她的眼神中是滿滿的堅執。
“姑娘或許會笑話我,隻有匹夫之勇,沒有自知之明。”
她咬唇,垂下眸子,“我和夫君的術法再難有突破。三百年前,我就因術法低淺被道士打得隻剩了半條命。老鴉一事已令我明白,法力低,隻能任人宰割,欺辱。”
她眼中泛起淚花。
“我不希望念平再重複我的老路。我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護佑兒子和夫君安好。”
謝娘子平時不大言語,一開口就讓人不忍拒絕。
“拜我爲師可以,但你要有吃苦受累的準備。”我看着她,“你這個年齡再學術法,已經不如白班天狗他們。一個咒法,他們練兩三遍就成,你要想達到他們的水平,或許需要練個七八遍。”
“這點苦和累比起被大妖欺辱,又算什麽!”她口氣決然。
我笑着朝她點頭,“我雖收了天狗和白班兩個徒兒,但他們是男子,粗心莽撞,耐心和細心完全不如女子。今日,我就正式收你爲徒。”
“孔文婉叩謝師父!”她雙膝跪下,朝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我單手抱住小念平,去扶她。
她凝眉,鼻子用力嗅了嗅,“師父,你身上怎麽會有‘軟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