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縣丞就跪在地上由着孫副将破口大罵,也不敢吭聲,其實這樣的事情在官場上并不稀奇,拿錢辦事拿錢消災,隻是突然擺到明面上來說就顯得格外黑暗了些。
“那封信在哪,給我看看。”
許久未做聲的李常安此時突然開口,她已經将這件事前前後後都思考了一遍,總覺得此事多半是沖着自己來的,說不準是朝堂上的某位暗中動的手腳。
說起來那縣丞倒也不算太蠢,那封來路不明的信一直都被他藏在自己的貼身衣兜裏,于是他趕緊把東西掏了出來交給李常安,希望自己能夠借此機會将功贖罪一把。
這封信用的紙質極好,無論是從信封還是到裏面的信紙都不是尋常人家能夠用得起的,而此時鳳北川也已經自然而然地湊到了李常安身邊。
信紙剛一打開,二人就同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這是龍涎香的味道。”
鳳北川微微蹙起眉頭,又仔細嗅了嗅,确定無疑。
什麽樣的人居然能在墨水中加入龍涎香?這手筆是得有多麽奢侈!
李常安的心裏此時也是波濤洶湧,說起這世間能用到龍涎香的人,讓她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金銮殿上的那位。
“難不成是他?”
鳳北川輕輕搖着手中的折扇,眼睛眯起,眼神中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
真想不到那老頭子的手居然能伸那麽長,這麽費盡心思搞小動作,真難爲了他的病還沒痊愈。
“沒有實質的證據暫時還不能妄下結論,他頂多算有嫌疑,但這事也有可能是别人做的。”
李常安微微搖了搖頭,指尖細細的摩挲着信上的字迹,這跟她印象中那個人的字迹并不一樣,但是也不排除是找人代寫的這個可能。
一時之間陷入了沉思。
“哎呦,饒命啊,我在也不敢了!”
一陣有氣無力的呻吟聲打破了李常安的思緒,轉頭一看,發現趙才此時正躺在地上抽搐,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能開口講話了。
“時候差不多了,藥效快過了。”
朱雀冷冷的瞥了趙才一眼,忽然覺得在這樣的人身上用自己辛苦做出來的暗器,實在是暴殄天物!
既然另外一位人證能開口說話了,那就說明這整件事情的疑點還有轉機。
鳳北川徑直走到了趙才身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地上的人:“現在輪到你了,請務必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本王不想漏掉一個字。”
男人說話的聲音并不大,但及具有壓迫感,聽得趙才不由得心頭一陣緊縮,渾身上下都開始冒着絲絲的涼氣,直入骨髓。
在這樣不弄自威的壓力下,趙才也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吐了出來。
相比起縣丞剛剛交代的那一箱來路不明的金子和那一封莫名其妙的書信來說,趙才知道的細節就要多的多了。
首先今天在茶館裏說書的人并不該是他,但是因爲茶館的老闆今天突然通知他來替另一個說書先生頂一天,因爲有錢拿所以他就去了。
隻是在離上台還有半個時辰的時候有人突然将自己喊了出去,那人給了趙才一疊厚厚的銀票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此人自稱是個寫戲文的,但是他寫出來的故事四處碰壁,于是就拜托趙才能夠在台上把自己寫的故事當成評書給講出來。
面對着巨大的金錢誘惑,趙才覺得這不過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何樂而不爲呢?于是便答應了那個人的請求。
“那個人給我的冊子還在,如果您要的話,我立馬就去取出來!”
爲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趙才顯得格外積極。
“那個來找你的人,你可還記得長什麽樣?”
李常安一臉凝重的問道。
“記得記得,小的雖然别的不行,但記憶力還是很好的,平時見人基本上過目不忘,他給的那本冊子上面的内容我也就大概翻了翻就記了個八九不離十。”
一說起自己的職業素養,趙才道難得露出幾分自豪的神色,随即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突然激動的說道:“我還想起來那個人,他根本就不像是個寫戲文的!”
“此話怎講?”
鳳北川此時也來了興緻,于是挑眉問道。
“這個我也說不太清楚,反正就感覺那人不管是衣着打扮還是說話談吐都不像是個讀書的,反倒是感覺一身的奴才氣……”
一邊說,趙才一邊細細的回想着那個奇怪的人來找自己時的一舉一動,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
“除此之外,他可還跟你說了别的什麽?”
李常安覺得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對了,那人還給我看了冊子裏的一幅畫像,說什麽畫像上的人跟自己是仇家,他如果聽到自己寫的故事肯定會砸場子,就讓我多多留意,一旦看見這個人就要想辦法把他抓起來送到衙門去,還說事成之後會有更多的報酬給我。”
趙才環顧了一圈,忽然指着孫副将大聲說道:“沒錯,畫像上的人跟他長的很像!”
而孫副将此時也是一臉蒙圈,他倒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在皇城結了一個那麽大的仇家,别人居然肯費那麽多功夫把自己送到大牢裏去。
人已經審問的差不多了,鳳北川便吩咐蒼雲盯着趙才一起去取那本冊子回來,而自己則和李常安一起在衙門裏等着。
蒼雲不情不願的跟着趙才一起走了,心裏頭不由得吐槽,爲什麽每次這種跑腿的活兒都要交給自己幹?
事情暫時已經塵埃落定,鳳北川也算是說話算話,給那縣丞留下了一條狗命。
隻不過他頭頂的烏紗帽是保不住了,但即便如此,那縣丞依舊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磕頭謝恩,要知道自己今天得罪的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角色,能有命從這裏走出去就已經是老天爺的恩賜了。
至于縣丞的官位,反正這些年來他在這個位置也已經撈了不少油水,足夠後半輩子豐衣足食了。
而那判官也是從始至終都不敢吭聲,心裏頭暗暗慶幸着還好自己沒與這些人同流合污,他雖然是沒用了點,但這些害人的勾當也斷然不會做的。
又等了一會兒,蒼雲便和趙才取完東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