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爲楊濤隻是拿黑社會吓唬我們，傻貴和林子也沒放在心上。老師查夜過後依舊看小電影，記得當時看的是武則天秘史，超震撼，看得很多人都硬氣十足。

也是才看得十把分鍾，寝室門被敲響，傻貴我們頓時吓壞了，直接猜到是楊濤，他不會真的帶了社會生吧。

開門的是我們寝室一個小胖，瞬間就被揣到一旁，其他人肯定不敢動。楊濤走在前面，後面來了幾個穿戴花花綠綠的男子，有些耳朵還有耳釘，頭發一個比一個有個性。

“誰是羅枭？給老子滾出來，今天非要廢了他，竟然敢動我小弟。”

一個穿着拖鞋且光膀子的男生開口大罵，他們都叼着煙，寝室裏全是煙子和煙味，我當時真有點戰戰兢兢，乖乖的走過來。

“你就是啊？咋長得這麽猥瑣，說說幹嘛追我小弟的肥妞？”

我鎮定着說。“這位大哥，那不是我的錯，是喜歡的女孩名字重複了，再說我口味沒那麽重的？”

“老子不管，今晚上來都來了，怎麽也要替他主持公道啊。”

傻貴這時搭話道。“你想怎麽主持公道？”

“哎喲，這就是傻貴吧？聽說你敢捅人真的嗎？好牛逼。”

傻貴冷冷的說道。過獎過獎。

“可是在我眼裏你連屁都不是，今天我非要教訓教訓這個小逼仔子。”

林子又冷冷的說。“你想怎麽個教訓法？”

“叫我小弟使勁的打這個仔，而且他不準還手，還手我就廢了他。”

光膀子的耳釘男看着我，眼神絕吊。

我當時有點不服，大聲叫道:是你的小弟技不如人，單挑不是我對手，再說了那個情書是個誤會，我也沒動手打楊濤。

“我們從來不玩單挑，要的就是群毆，這樣才刺激。”

耳釘男又大笑。

這時傻貴在我耳邊悄悄告訴我說，如果楊濤敢動手，就還回去，打不過也要拼，絕對不能輸掉骨氣。

楊濤接到耳釘男的狠話，想必是說沒人幫我和有人幫他撐腰，直接一腳給我揣過來，我還來不及反應，腳歪了一下，本以爲他不敢。

隻是一腳，楊濤停了，不敢第二腳，傻貴拉住我，示意我不要還手，能忍就忍忍，我們不是這些社會生的對手。

誰想耳釘男卻甩了楊濤一個巴掌。“真給老子丢臉，就隻敢揣一腳，你還怕他吃了你啊，給老子繼續揣。”

楊濤怒了，把氣撒在我身上，一個拳頭向我襲來，拳速如風，直接砸在我臉上，傻貴在我旁邊說“還手啊？”

我也怒了，幾腳給楊濤劈過去，他雖然個子強壯一些，被我爆發力的幾腳，也蹲在牆角喊他媽媽和爸爸。

緊接着，耳釘男看不下去，大吼一聲，他的兄弟像狗一樣打我，林子和傻貴也不慫，像狼一樣一陣亂打。整整五分鍾，戰鬥結束，我們被打得鼻青臉腫，整個過程中，我們村的那些膽小鬼一直沒出手幫忙，就隻顧着看，也沒幾個聰明的去報告老師。

從此他們被打沒人幫忙，他們就活該被打，一盤散沙。

社會生果然吊，打完他們就離開了寝室。

傻貴我們傷痕累累躺在床上，由于把床拼在一起，我們三個睡在兩架床上，看着天花闆，幾個逗逼還在傻笑。

“要不然出去喝酒吧？”突然傻貴建議出去喝酒。

林子說。怎麽出去？門衛可不是吃素的，會被抓的。

“不一定要走大門。”

“翻圍牆嗎？”

林子說的對，傻貴就是說要翻圍牆，反正老師已經查夜過，如今是火辣的七月，熱得不行，在外面輕輕松松就能混過一晚。

然後一拍即合，三個帶了錢就悄悄摸出了寝室，到圍牆那顆大樹下，幾下子翻了過去。在校門口那家超市賣了六瓶啤酒，六包開心豆和六包豬尾巴辣條，往大田走。

大田是我們後來經常約會的地方，很浪漫，開心豆和辣條是我的回憶，當想起傻貴和林子的時候我也常常喝酒吃着開心豆。

在大田看着星空，林子卻說了我不敢相信的話，本來他就膽小。林子問要不要找耳釘男報仇？傻貴說看看吧，天意要如此也沒有辦法。

後來真是天意，那是一個星期以後，星期四，那晚剛好停電，全部不上課，整個鎮上靜悄悄的，河邊有很多人打着火把，是在釣魚。本來講要去和岑曼約會，卻聽我們村的胖子說那個爲楊濤出氣來打我們的耳釘男在河邊釣魚。

林子激動的問。“敢不敢幹？反正黑燈瞎火的也沒人知道。”

我不知道林子哪裏來的膽子。

傻貴望着我。“枭，你覺得呢？”

“你們搞就搞，我們是兄弟，絕不會三心二意的。”

傻貴就說。“那準備一下棍子，我們去班上找找，那裏有壞的鐵凳子。”

于是三人摸到教室，取了三條凳子腳，鐵的那種，然後就朝着河邊走去，我看到林子還是有點慌的，手在顫抖。

走到河邊，隻見熒光閃閃，螢火蟲翩翩起舞于河岸，釣魚的人也有好幾個，他們釣得了就開膛破肚在火堆上烤。

我們躲在一架廢舊的小船上，看見耳釘男旁邊有兩個兄弟，但是釣魚時他們分得遠，就是烤魚的時候聚在一起。

林子問。“怎麽做？”

“等他們分開後，我們就上去一頓暴打，之後朝碼頭跑。”

聽傻貴那麽一說，我就問。“再然後呢？明天呢？怎麽辦？”

“當然是先回老家避避，父母要是問就說是被社會生打，不敢上課。”

沒想到傻貴真有一套，不過也對，像這些社會生什麽是都做得出來，被他們逮着不是死可能就是殘廢。

四下隻見螢火蟲閃爍，河邊的人玩得很嗨，時不時會釣上一條大魚，而耳釘男沒有想到的是我們三個正在靠近過他。正當他釣上一條魚的時候，拉得很興奮，看到了黑暗中的我們也認不出來誰誰。

傻貴出手也快，口中大罵着“整你娘的耳釘男，老子們今晚廢了你。”

林子和我趕緊揮舞鐵棍，如果慢一步就會不堪設想，耳釘男的實力我們在寝室時候領教過，不用鐵棍的話也許我們三都不是對手。現在三人一鼓作氣，朝耳釘男頭上攻擊，耳釘男也猛，操起魚竿就打，魚還鈎在魚鈎上，搞得我們身上全是魚腥味。

最後耳釘男還是被我們放倒，和他釣上來的魚睡在一起，估計他傷得不輕，這個時候林子才感覺自己的胳膊被魚鈎鈎住，傻貴和我趕緊幫他取下來。

耳釘男躺在死魚旁邊大喊。“快他媽過來救老子，耳朵聾嗎？”

聽着一喊，他那幾個兄弟疾步如風，記得有一個跑得急，直接掉在水裏，畢竟黑燈瞎火的這也沒料到。

“快走！”

傻貴大喊一聲，林子和我朝耳釘男猛拍了幾下，趕緊抄碼頭跑去。經過一家小超市的時候林子就喊。“買幾瓶啤酒去碼頭幹，再加幾包開心豆，漫漫長夜不好過。”

“也行，喝飽之後就好好睡覺，明天沿着河邊回家，起碼也要中午才到。”

錢當然是傻貴掏，林子和我一個星期隻能十五塊錢生活費，早就彈盡糧絕，而傻貴一個星期三十塊，就他錢多。

一路跑到碼頭，四下靜悄悄的，隻見河中心的幾個水上魚棚亮着光點，到處是蛐蛐的叫聲和癞蛤蟆的叫聲。

我們坐在碼頭的一塊爛菜園子裏，上空是滿天星辰，河風吹過臉頰，三人一口一口的幹各自手裏的啤酒，還一邊用開心豆下酒，對我們來說那開心豆就是最好的下酒物。

喝着喝着快夜深

林子歎氣。“這書還能不能繼續讀了，回家定得一頓罵呀？”

傻貴說。“其實我不想讀書，我想出去打工，聽說外面的世界異彩紛呈，妹子很多，況且容易泡。”

林子就問。“你聽誰說的？”

“我表哥告訴我的，在外面很自由。”

然後我問林子的想法，他說想讀書，父母也這樣認爲的，讀書才是出路，怕到時候出去了字不識一個多丢人。

“枭，你呢？”傻貴問。

“我想讀完初三，最起碼初三畢業，混個畢業證什麽，怕以後用得着。”

林子又說，回去讀書肯定沒好果子吃，那耳釘男不會放過咱們。頓時間害怕又占據了想讀書的想法，傻貴說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來咱們喝酒。

每人喝完手裏的兩瓶啤酒，開心豆也所剩無幾，傻貴突然從兜裏掏出三塊五一包的遵義香煙遞過來。

“你還整這玩意，要不咱們學桃園三結義怎麽樣？就每人插一根煙，月亮爲證，以後就是一輩子的兄弟。”

這是林子提議的，傻貴說好，我也沒意見，反正有了兄弟，絕對無敵。

于是三人跪在菜園子裏，點燃三支香煙插在地上。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一輩子是兄弟，出生入死，兩肋插刀。”

這是誓言，但絕對後面一句不是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純屬扯淡，電視劇裏很多英雄都這樣說，最後還不是沒能死在一起。

再後來，我們在老家東村避了一個星期，可是因爲九年義務教育，政府上門來催去讀書，不然就罰款，沒錢就拉牛拉馬做抵押，迫于無奈我們隻好服從。

回到學校，當然免不了欺負。

剛上課第二天就被耳釘男一頓暴打，三人也沒有動氣，傻貴說忍忍，爲了父母，爲了讀書就得忍。也就是這頓暴打之後，再沒人敢惹咱們，反正井水不犯河水，順利的就讀完初中，而初戀的岑曼出去打工，之後結婚了，聽說在外面爛得不要不要的。

林子和傻貴進了七中，市裏面最差的一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