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救老大怎麽行?”小油條詫異地瞪大眼睛,把頭搖地像撥浪鼓,“不行,不行......”
“我的命,”吉琅櫻将長弓和備好的紙條一并交予小油條,“交給你了。”
小油條看着掌心之物,使命感油然而生。
雖然他不知将會發生何事,但不論如何,吉琅櫻的命令他都會完成。
“好,咱們上路吧!”吉琅櫻跨上馬背,回身看向身後的衆人,笑意明媚,“正午之前,我們就能到了!”
車轍馬蹄碾過淺草,三兩聲鳥鳴從樹梢傳來。
陽光被随風飄曳的枝葉攪碎,淅淅瀝瀝灑在肩膀與側臉。
沿途的青山綠水逐漸褪去,吉琅櫻手中的緊了又松,琉璃瞳好似襲滿迷霧。
她停在寫有“曙粹沙場”的木牌前,凹陷的戈壁宛如巨大蒸籠。
隻要再向前一步,她就要和言翊兵刃相見。
她必須要保護好藍鷹幫全體人員。
“大家聽好了,一會要是見到敵人,千萬不要戀戰。”吉琅櫻高聲強調着,抽動了缰繩。
蓦地,頭頂的山崖墜下一顆顆滾石,順帶滑落的沙塵渾濁了視線。
言翊的埋伏比預想的要快。
地動山搖間,吉琅櫻跳下馬,她敏捷躲避着襲擊而來的滾石,并讓小油條等人率先帶着鹽箱突破滾石範圍。
“私營小賊,還不快束手就擒?”
言翊的聲音不再時八年前那般青澀,卻依舊铿锵。
暖意春風拂過沙場,僅剩下一片蕭瑟。
吉琅櫻擡眸看向四周,一位位手持長槍的士兵已将帶貨隊伍包圍,卻尋不見言翊的身影。
“我就猜到是你。”
正前方的士兵們讓開身位,穿着紫綢華服的言翊揮開水墨紙扇,從土坡上跳躍而下。
長袍飄薄,如冬雪紛飛而至。
他額前的繡紋黃帶如舊,記憶中的青澀少年現已氣宇軒昂。
吉琅櫻收起對往事的眷戀,自嘲調侃道:“我還自以爲演技不錯。”
“老大,别和這纨绔子弟多廢話了。”小油條跨上一步,擋在了吉琅櫻身前。
其餘的惡俗小厮們也變得蠢蠢欲動,吉琅櫻及時擡手勸退,小聲警告道:“别輕舉妄動,隻要對方一動手你們就跑。”
随後,她又揚起玩味的笑意,挑釁道:“先前首察大人叫我們私營小賊,敢問我們私營什麽了呀?”
“還裝蒜!”本就對吉琅櫻有成見的犀牛三兩步踩跳上馬車,用力踹翻了海鹽箱——
“唰啦啦!”
箱内的石沙傾斜而出。
見此狀況,言翊詫異地微張開嘴,終于明白曙粹沙場是個幌子,真正的海鹽交易地點另有别處。
他大喊一聲“小心埋伏”,衆士兵立刻原地抱頭趴下。
“嘎嘎~”
天空飛過一隻烏鴉,言宏的埋伏軍隊并不在場。
吉琅櫻不屑地輕哼了聲,奚落道:“首察大人的反應還蠻快的,不過你配西川王親自對付,藍鷹幫就夠了。”
“死到臨頭還嘴硬!”犀牛硬生生地回怼,可吉琅櫻不将他放在眼裏。
言翊氣地怒目圓睜,斥責道:“枉本公子如此信你,現在想來,你假意無心放出仲銅的消息,就是爲了讓本公子上套。”
“準确的說,紅緣節爲首察大人擋下的那一镖,也是我有意爲之。”吉琅櫻索性明牌相見,隻爲徹底激怒言翊。
是的,她要演給潛伏在言翊隊伍裏的間諜看。
她本以爲言翊會惱羞成怒地立刻發兵,可言翊隻是紅了眼眶,默默背過了身。
“首察大人,動手嗎?”戎爾走到身邊詢問到。
言翊抿了抿雙唇,輕聲道:“動手。”
話音落下,他大步走遠,将戰場抛在身後。
此起披伏的出兵呐喊、刀槍碰撞,一聲聲擊潰他的心防。
他不得不承認,他對吉琅櫻付出的情誼是真的。
但亂世之中,感情可以摧毀立場,要堅守立場就必須束縛感情。
這一次,他選擇了後者。
硝煙四起,惡俗小厮們的三腳貓功夫三兩下就被訓練有素的士兵們撂倒,沒有長弓的吉琅櫻像折翅的老鷹,隻能且戰且退。
“快跑啊!”吉琅櫻喝令着小油條等人撤退,同時側身躲開左面長矛,又後傾下腰躲開迎面砍刀。
混戰之中,她一個不留神,踩到了戎爾親自布設的繩網陷阱——
“嗖!”
被沙土掩埋的繩網在刹那間帶着吉琅櫻吊起。
小油條向她肯定地點了下頭,趕忙帶着惡俗小厮們迅速逃離。
“窮寇莫追!”
戎爾也帶着衆士兵離開戰場,鬥争以吉琅櫻被俘結束。
“啧啧啧。”落井下石地犀牛搖了搖繩網,“不可一世的鷹首領也有今天。”
精疲力竭的吉琅櫻躺下身體,還悠閑地翹起二郎腿,“今天太陽真亮啊。”
“哼,你就等着脫水而亡吧!”犀牛朝地啐了下,把吉琅櫻獨自留在戈壁。
沙場恢複寂寥,沒有樹木的遮蔽,陽光愈發毒辣。
被暴曬的吉琅櫻滴水未進,衣物卻被汗水浸濕。
她額上的大顆汗珠垂挂到眼睫,本就失焦的雙眼越來越沉重。
爲了保持清醒的意識,吉琅櫻昂脖望向天空,想讓灼眼的陽光來刺激神經。
一隻黑尾白鴿從她眼前掠過,她終于閉上了眼睛。
西川王軍營。
黑尾白鴿停在庭院長廊懸杆上。
柯宗取下鴿腿腳邊的密函,走進了言宏辦公的内賬。
他将密函遞到言宏面前,恭敬道:“西川王,間諜發來急報。”
正在練習書法的言宏放下毛筆,不緊不慢地展開密函——
“世子已攻略曙粹沙場,鷹首領被俘虜。”
“嗙!”
言宏一章拍響木桌,上一秒還靜如止水的他頓時火冒三丈。
吓地柯宗打了個抖,他立刻跪坐到言宏面前,小心翼翼道:“西川王,發生什麽事了?”
“阿鷹被抓起來了。”言宏睜着滲人的雙目,咬牙切齒,“刀疤那群人是吃素的嗎?居然沒有将世子拿下!”
“西川王息怒,您的計謀并功虧一篑。”柯宗反而揚起嘴角,“先前因爲仲銅的暴露,沒有測試出鷹首領的忠心,現下是個大好機會。”
言宏略有所思地捋起胡子,點頭道:“讓間諜轉告阿鷹,殺了言翊。”